當徐子寧隨船抵達吳淞外海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清晨的海風夾雜著海腥味吹過甲板,不遠處還有幾隻海鳥隨船伴飛。
它們似乎是個小家庭,累了就靈巧的落在欄杆上休息,互相整理著彼此的羽毛。
而徐子寧也知道等會兒下船之後他就可以見到“自己的家人”了。
他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感覺,作為冒牌貨的他,應該是會擔心見到家人,尤其是擔心被識破,然後失去目前擁有的一切。
甚至是丟掉性命,畢竟他沒法解釋自己穿越的事實,對方估計也不會相信。
要是把他當成害死原身並且陰謀徹底替換掉其身份的家夥,那到時候他最後的下場估計不會太好看。
但穿越後經曆的種種又將他與原身逐漸融合,在長時間離家後渴望再次見到家人的那種期待,也確實不得假。
在即將抵達前,王媽告訴他說接收到了岸上來的電報,據說是他那位便宜大哥居然親自到港口來接他了。
這就讓他更緊張了,畢竟這個素未謀麵的大哥肯從帝京跑到這邊來接原身,那恐怕是非常親的那種頂級好哥哥,怕不是到時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能立刻識破?
但都已經到這兒了,想跑也來不及了,除非他肯下海喂魚直接重開。
“少爺您別怕,我聯係過家裡的,他們知道您失憶的事情,不會出岔子。”
臨下船時,阿忠看少爺一副惴惴不安的樣子,終於腦袋靈光一閃,說了他八百年前就應該告訴少爺的話。
給徐子寧都氣笑了,我之前緊張成那樣你都視而不見,等到現在才說?
不過好歹是說了,讓他能定下心神下了船。
碼頭上人潮湧動,剛下船的人們都在和各自的親人擁抱互訴衷腸,掛在船舷邊緣的碼頭工人正清潔著船身,敞開的貨艙裡也有工人正來往搬運卸貨,最重的貨物則由幾台這年頭還算新鮮物件的叉車處理。
阿忠已經去貨艙忙活著假裝指揮了,徐子寧的行李還有家裡的貨物都要看著。
徐子寧幾乎是最後一個下船的,他不需要著急,站在甲板和碼頭間的樓梯上,眺望著不遠處的軍港設施。
飄揚著藍底團龍旗的戰列艦、航母和屏衛艦都停泊在各自的泊位上,比起上次在燈塔上用望遠鏡遠遠觀察,在這裡用肉眼更近距離的觀察這些戰爭機器,更令人著迷。
“老三?乾嘛呢?”
他不禁看得入神了些,聽到有人叫他才回神。
扭頭朝著碼頭上看去,一個布衣長衫的帥大叔站在那裡,滿臉慈愛的看著他。
真的是慈愛,給他一種小時候在老家玩,爺爺準備給他喂糖吃的感覺。
他不認識這個人,但卻不由得脫口而出:“大哥!”
這就是血脈上的聯係,已經不需要再多說了。
他幾步竄到岸上,對著帥大叔拜了下去。
不像以往拜見上官或者各種大佬,這次他是真心實意的拜見。
他聽阿忠和王媽都說起過,大哥徐哲言是個很好的人,孝順母親、愛護妻子、友愛弟妹且疼愛子女,至少在家裡簡直就是個完美的一家之主。
在外也是如此,堂堂徐家家主,國朝的侯爵,任金吾衛都指揮使的二品大員。
給別人的印象卻都是老實憨厚,從不以勢壓人,被小報亂寫各種抽象花邊都能微笑看待,真真是出了名的好脾氣。
雖然畫風跟哲言這個名字不太契合,但並不影響他在眾人眼裡的好名聲。
對這種人,於情於理徐子寧都覺得拜上一拜也沒什麼,甚至是應該的。
“.......”
見到他端端正正的下拜,徐哲言直接愣住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憋不出半個字。
等到王媽她們都下了船,列隊拜見家主的時候,他才回過神,扶起徐子寧並讓其他人也都快起來,不必多禮。
站在這位便宜大哥麵前,徐子寧都不知道怎麼打開話題,隻是撓頭尬笑。
大哥倒是不介意,隻是拍著他的肩膀,這看看那看看,微笑道:“你也是長大了,眼瞅著都快比大哥高了。
咱們先回去吧,動作快些還能在午飯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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