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蝙蝠在窗欞上停了不過三息，就被姑娘抄起的掃帚趕跑了。她揮掃帚的動作又急又亂，帶起的風卷著地上的藥渣，落在沈醉的靴尖上。“山裡的野東西，總愛往院裡鑽。”她轉過身時，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在掩飾什麼。
沈醉沒戳破。他盯著姑娘手裡的掃帚柄——那木頭被摩挲得光滑發亮，末端卻刻著個極小的“醫”字，與城西藥鋪的招牌字體如出一轍。“我需要件衣服。”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還有傷藥。”
姑娘愣住了，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我……我為什麼要給你？”
“因為你認識紅妝。”沈醉的目光落在她裙角的藥漬上，“也因為你博古架上的青銅鼎，是天機閣的‘鎮衍鼎’——尋常人家，可藏不起這種東西。”
姑娘的臉瞬間褪儘血色，手裡的掃帚“啪”地掉在地上。她盯著沈醉，眼神裡的驚惶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像是恐懼，又像是釋然。“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低得像耳語。
“沈醉。”他靠在桌沿，右腿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冷汗，“一個被天機閣和守城兵同時追殺的人。”
屋裡靜了下來，隻有漏進來的風卷起地上的藥屑。姑娘沉默了片刻，突然轉身走進內室。沈醉聽見箱籠開合的聲音，夾雜著布料摩擦的窸窣。等她出來時，手裡捧著套青灰色的布衣，還有個小小的白瓷藥瓶。
“這是我哥哥的衣服，他……他去年過世了。”她把東西放在桌上，聲音低低的，“藥是治刀傷的，你自己弄吧。”
沈醉拿起布衣，布料粗糙卻乾淨，帶著淡淡的皂角香。他解衣襟時，瞥見姑娘別過臉去，耳根紅得像染了胭脂。“害羞？”他忍不住逗她，“我身上的傷，可比姑娘你藏的秘密好看多了。”
姑娘猛地轉過身，眼眶微微發紅：“我沒有藏秘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沈醉不再說話，隻是低頭處理傷口。藥汁抹在皮肉上時，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換衣服時，注意到布衣的袖口縫補過，針腳與那錦盒上的玉蘭花紋隱隱呼應——看來這姑娘的針線活，是跟紅妝學的。
“你叫什麼名字？”沈醉係好腰帶時，發現這衣服竟意外合身。
“蘇清辭。”她小聲回答，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發頂，映出層柔和的光暈。
沈醉走到博古架前，假裝看那些藥瓶，指尖卻悄悄碰了碰那個錦盒。盒子是檀香木做的，摸著微溫，像是剛被人動過。“你哥哥是大夫？”他狀似隨意地問。
“嗯。”蘇清辭的聲音悶悶的，“他以前在城西開藥鋪。”
“那他認識驚蟄嗎？”沈醉的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蘇清辭的動作猛地一頓，碎瓷片在掌心劃開道口子，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她卻像沒察覺似的，隻是盯著地麵：“不認識。”
這三個字說得太快，反而露了破綻。沈醉笑了笑，正想再問，巷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拍門的巨響：“裡麵有人嗎？開門查訪！”
蘇清辭的臉瞬間白了，手忙腳亂地把沈醉往內室推：“快進去！”
沈醉卻站著沒動，隻是指了指屋頂：“我從那走。”
“不行！”蘇清辭急得跺腳，“房梁上有我哥哥設的機關，你會被卡住的！”她說這話時，眼神閃爍，顯然沒說真話。
拍門聲越來越急，還夾雜著士兵的怒罵。蘇清辭咬了咬牙，突然扯住沈醉的衣袖，把他拉到門後的屏風後麵：“躲在這裡，千萬別出聲！”
沈醉剛藏好，蘇清辭就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兩個守城兵挎著長刀闖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來掃去。“剛才聽見裡麵有動靜，是不是藏了人？”為首的士兵粗聲粗氣地問。
“沒有啊。”蘇清辭的聲音發顫，“是我不小心打碎了藥罐。”
士兵顯然不信，一腳踹翻了椅子：“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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