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攥著半塊啃剩的麥餅穿過熙攘的街口時，喉間的血腥氣正順著牙縫往外滲。昨夜在廢棄古廟的密道裡，那蒙麵人掌風帶起的“腐心散”餘毒未清，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有無數隻蟻蟲在五臟六腑裡鑽。他將帽簷壓得更低，青布衫的袖子刻意遮住腕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那是被對方腰間的青銅令牌劃開的，令牌上“天璣”二字，此刻還在他視網膜上燒出兩個黑痕。
街角的老槐樹下圍了圈人，喝彩聲浪裹著脂粉氣湧過來。沈醉本想繞開，卻被一陣破空聲釘在原地。三枚銅錢擦著他的耳畔飛過，精準地釘進不遠處的木板裡，錢眼正好對上木板上畫著的靶心。
“好！”人群裡爆發出叫好聲。
沈醉抬眼望去，隻見圈子中央站著個少女。她穿件洗得發白的水綠短打，褲腳紮著麻繩，露出的腳踝纖細卻結實。手裡轉著三枚銅錢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纏著圈暗紅的布條，像是剛滲過血。少女的頭發用根木簪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風吹得亂舞，倒襯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不是尋常女子的柔媚，是淬了寒星的鋒銳，掃過人群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冷意。
“再來個‘流星趕月’！”有人起哄。
少女挑眉，手腕輕抖，三枚銅錢突然化作三道銀光，在她指尖跳起了圓舞。時而如銀蛇纏腕，時而似流星掠空，最後“咻”地一聲齊射出去，竟在對麵酒樓的幌子上穿出三個整齊的小孔。幌子上繡著的“醉仙樓”三個字，恰好被銅錢釘成了個歪歪扭扭的“囚”字。
人群裡的喝彩聲更響了，有銅板被扔到少女腳邊的銅盆裡，叮當作響。沈醉注意到，少女彎腰撿錢時，後腰處露出半截玉佩，玉色暗沉，上麵刻著的紋路竟與他懷中那半塊“天璣”令牌隱隱呼應。
他正想細看，喉間突然一陣劇癢，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這咳嗽聲不大，卻像塊石頭投進少女耳中——她猛地抬眼，目光如箭般射過來，精準地落在沈醉臉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醉看見她瞳孔驟縮，握著銅錢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的布條滲出了點紅。而少女眼中那抹鋒銳突然褪了，換上種複雜難辨的情緒，像寒潭裡突然攪起的碎冰。
“這位公子，”少女突然開口，聲音清冽如泉，卻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沙啞，“瞧你臉色不好，是中了‘腐心散’？”
沈醉心頭一震。腐心散是天機閣的獨門毒藥，尋常人別說辨認，連名字都未必聽過。他不動聲色地往袖中摸了摸，那裡藏著枚回魂針，是紅妝之前所贈，據說能解此毒。“姑娘說笑了，”他扯出個冷笑，“不過是昨夜貪杯，傷了些脾胃。”
少女卻沒接話，隻是緩步走過來，銅盆裡的銅板被她踢得叮當作響。走到沈醉麵前時，她突然腳下一絆，身子朝他懷裡倒來。沈醉下意識想躲，卻被她趁機攥住了手腕——那纏著布條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恰好按在他腕間的刀傷上。
“唔……”沈醉痛得悶哼一聲，毒勁竟被這一按激得翻湧上來，眼前陣陣發黑。
“公子小心。”少女鬆開手，若無其事地站直，聲音卻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腐心散遇熱則劇，遇寒則緩，你懷裡揣著的回魂針，再不用就要失效了。”
沈醉猛地抬頭，少女已經轉身回到銅盆邊，繼續轉著她的銅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可他腕間的傷口處，卻多了點溫熱的觸感——低頭一看，不知何時被貼上了片草藥，藥味辛辣，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毒癢。
這時，街那頭突然傳來馬蹄聲，伴隨著鐵甲摩擦的鏗鏘。“官差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瞬間作鳥獸散。沈醉皺眉望去，隻見十幾個穿黑衣的官差正往這邊衝，為首那人腰間掛著塊腰牌，上麵刻著“捕快”二字，眼神卻像天機閣的殺手般陰鷙。
“搜！仔細搜！”官差頭領喊道，“上麵說了，見到可疑人等，立刻拿下！”
沈醉心知不妙，這定是天機閣的人借了官府的名義來搜捕他。他轉身想混入人流，卻被少女突然拽住了衣袖。“跟我來。”她低聲道，拽著他就往旁邊的窄巷鑽。
巷子裡又暗又濕，堆著些發黴的草料。少女的腳步極快，帶著他七拐八繞，竟避開了所有官差的耳目。最後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她從腰間摸出把銅鑰匙，“哢噠”一聲開了鎖。
“進來躲躲。”少女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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