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時，日光西斜，給長沙城籠上一層慵懶的暖色。龍沐陽準時出現在市博物館後街那間頗具年頭的老茶室。茶室門臉不大，藏在幾棵高大的香樟樹下，木質招牌被歲月浸染成深褐色，字跡模糊。這裡安靜少人，多是些老主顧。
他推門而入，風鈴輕響。室內光線偏暗，流淌著低沉的古琴曲，空氣裡彌漫著陳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氣。櫃台後的老板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似乎早已知道他的來意，用眼神示意最裡間的一個僻靜卡座。
龍沐陽走過去。卡座裡，一位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確良襯衫的老者已經坐在那裡，正是吳研究員。他麵前的茶杯裡，茶水已去了半盞，顯然來了有一會兒了。他神色有些緊張，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吳老師。”龍沐陽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平和。
“龍先生，你來了。”吳老師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仔細打量了一下龍沐陽，似乎在確認什麽，“還好，還好……”他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
“您電話裡說……”龍沐陽開門見山。
“噓——”吳老師卻突然豎起食指抵在唇邊，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儘管茶室裡除了他們隻有遠處角落裡一個似乎在打盹的老人。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小心隔牆有耳。那些外地人…手眼通得很。”
龍沐陽點點頭，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看著他。
吳老師從隨身的舊帆布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檔案袋，裡麵是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複印件和一些手寫的筆記紙張，紙張邊緣已經卷曲發黃。
“你看看這個。”他將一張照片複印件推到龍沐陽麵前。
照片拍攝的似乎是一個考古現場，背景是某處山體，幾個穿著老式工裝的人正在清理一個土坑，坑中似乎露出了一些殘破的石砌結構，風格古拙。重點在於，坑壁的一角，有一個模糊的刻痕！
那刻痕的形狀——似圓非圓，內部有幾道複雜的交錯線條，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和古意！
龍沐陽瞳孔微微一縮！這個圖案，他絕不陌生！在他那卷《山海圖》古卷的邊角處，在一些山脈走向或異獸形態的勾勒線旁，就零星點綴著類似的、極其隱晦的符號！他一直未能參透其意，隻覺得它們似乎並非裝飾，而更像是一種標記或某種極古老的密文！
“這是……”他抬起頭，看向吳老師。
“七九年，嶽麓山東側一次小規模搶救性發掘，發現了一個疑似祭祀坑的遺跡，年代非常早，早於楚文化，甚至…可能更古老。”吳老師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很快，“這個符號，就刻在坑底一塊黑石上。當時帶隊的老教授認為這可能是一種罕見的原始宗教符號，記錄下來了，但後來報告裡沒采用，遺跡也因為各種原因回填了。知道的人極少。”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可是最近，有幾撥人，打著學術交流或者投資考察的名義，來館裡查閱當年的舊檔案，尤其是…關於那次發掘的！他們問的問題非常專業，直指核心，明顯就是衝著這個符號和那個遺址去的！”
龍沐陽立刻想到了那個“生物科技研究基金會”！
“他們是什麽人？”
“不清楚。領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蘇，氣場很強，看起來像學者，但眼神…太銳利，不像搞故紙堆的。她身邊跟著的人，也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勁。”吳老師臉上閃過一絲恐懼，“我藉口原始檔案遺失，把關鍵部分藏起來了。但感覺瞞不了多久。”
他又抽出幾張筆記紙，上麵是他臨摹的那個符號的不同變體和一些推測：“我查了很多資料，這個符號，或者說這一類符號，在極少數流傳下來的先秦巫覡密卷、或者是被視為荒誕不經的雜書野史裡，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載。它們通常被稱為——‘山海籙’。”
山海籙！龍沐陽心中巨震！與《山海圖》對應？！
“傳說這種‘籙文’，並非凡人文字，而是用以記錄天地間某些…‘規則’或‘契約’的痕跡，能溝通鬼神，調動山川之力。但也極其危險，非大能力者不能解讀，強行觸碰，會引來不祥！”吳老師的聲音帶著顫抖，“那些外地人，他們就是在找這些東西！他們不僅問嶽麓山，還打聽湘西、巴蜀、甚至崑侖墟的某些傳說地點！他們想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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