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明並未帶龍沐陽前往什麽隱秘的鄉野別墅或是地下密室，反而領著他穿街過巷，最終來到了毗鄰湘江的一條老街上。這裡雖處鬨市，卻因規劃更迭而略顯沉寂，沿街多是些老字號的裝裱店、古籍書店、文房四寶鋪子，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與舊紙頁的味道。
他們在一家名為“聽雨軒”的舊書店後門停下。店麵早已打烊，黑燈瞎火。秦文明並未敲門，而是從門框上方極隱蔽的縫隙裡摸出一把黃銅老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
門內並非直接是書店，而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走廊，空氣裡舊書的氣味更加濃鬱。秦文明示意龍沐陽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黑暗。走廊儘頭是一架陡峭的木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樓上是一個不大的閣樓，被改造成了書房兼臥室。四壁皆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各種線裝書、拓片、地圖筒。一張寬大的老榆木書桌上堆滿了攤開的典籍和寫滿筆記的紙張，一旁還放著一台處於休眠狀態的筆記本電腦。房間一角擺著一張簡單的行軍床。整個空間雖顯擁擠淩亂，卻異常乾淨，並無塵埃氣。
“這裡是我平時處理‘私活’的地方。”秦文明反手鎖好閣樓的門，打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台燈，“店主打烊後就回後麵住了，這裡很安靜，也少有人來。”
他走到窗邊，將厚厚的簾子拉得更嚴實一些，然後從一個小冰箱裡拿出兩瓶礦泉水，遞給龍沐陽一瓶。
龍沐陽接過水，並未立刻喝，而是快速而仔細地打量著這個空間。他的目光掃過書架上的典籍名稱——《水龍經》、《撼龍經》、《地理啖蔗錄》、《曆代山海經注疏輯考》……多是風水地學和與《山海經》相關的著作，甚至還有一些極其冷門的地方誌和民間傳說手抄本。空氣中流淌著一種沉靜而專注的學術氣息，暫時衝淡了外麵的血腥與殺伐。
這裡，確實像是一個真正潛心研究者會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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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秦文明靠在書桌邊，神色疲憊卻認真地看向龍沐陽，“首先，再次感謝你剛才出手。若不是你，我今晚恐怕很難脫身。”
“互惠而已。”龍沐陽淡淡道，“我也不想石碑落在他們手裡。你說你無法完全解讀那上麵的籙文？”
“是。”秦文明點頭，走到一個鎖著的矮櫃前，用另一把鑰匙打開，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以黑布包裹的物件。揭開黑布，正是那塊從嶽麓山奪來的石碑殘塊！
此刻近距離觀看，更能感受到它的古拙與詭異。石碑材質非石非玉，觸手冰涼，表麵那些山海籙文雖然黯淡，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心神不寧的力量。斷裂處參差不齊，顯然是從更大的整體上暴力破碎下來的。
“你看這裡，”秦文明指著石碑背麵一處相對平滑的區域，那裡刻著幾個更加複雜、彷佛星辰運轉軌跡般的籙文，“這幾個符號，在我‘地輿社’殘存的零星記載中被稱為‘星鎖’，通常與極強大的星辰鎮壓法陣有關。而正麵這些……”他的手指劃過那些扭曲蠕動般的文字，“大多記載的是一種…‘契約’或者說‘條款’，與被鎮壓對象的性質、鎮壓的條件、以及違反契約的代價有關。但我隻能辨認出極少數，無法通讀，更無法理解其運作機製。”
他抬頭看向龍沐陽，目光熱切：“但你手中的《山海圖》…傳說那是所有山海籙文的源頭，是總綱！隻有對照源初之卷，才有可能真正破譯這些分支籙文的含義！”
龍沐陽沉默片刻，終於將那卷古軸再次取出，在書桌上緩緩鋪開。
當那古老的皮革卷軸完全展露，尤其是當龍沐陽指出卷軸邊角處那些與石碑上極其相似、卻又更為原始磅礴的籙文符號時，秦文明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起來，他幾乎是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摸，又在最後一刻強行忍住，臉上充滿了敬畏。
“果然…果然同源…而且更為古老純粹…”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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