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山如其名,峰巒疊嶂,連綿無儘,彷佛巨龍盤踞,亙古沉睡。這裡是中國西南最神秘、最原始的區域之一,植被遮天蔽日,溝壑縱橫交錯,毒蟲瘴氣彌漫,自古以來便是險絕之地,流傳著無數詭異傳說。
龍沐陽一頭紮進這片綠色的海洋,立刻便感受到了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壓迫感。空氣濕熱粘稠,彌漫著濃鬱的草木腐爛氣息和某種若有若無、令人頭暈目眩的甜膩味道——那是瘴氣。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層,鬆軟而濕滑,隨時可能隱藏著毒蛇或陷阱。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將警惕性提升到極致。右手緊握著削尖的樹枝充當探路和防身的武器,耳朵捕捉著風吹草動,眼睛仔細分辨著前人可能留下的極其模糊的痕跡——或許是某個采藥人、獵人偶然踩出的小徑,或許是某些古老部落遷徙時留下的、幾乎被歲月抹去的記號。
他的目標是向著大山更深處、人跡更罕至的方向前行,尋找那些可能還保留著關於“角狸”或“龍魚”古老傳說的侗族、水族村寨。
然而,路途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體內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左臂的骨折更是極大影響了他的平衡和發力。他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時刻壓製傷勢,這讓他在應對山林險境時變得更加吃力。
第一天,他在一條湍急的溪流邊差點滑倒被衝走;第二天,他誤入一片毒蚊密布的沼澤地,渾身被叮咬出無數紅腫的包塊,奇癢難忍;第三天,他遭遇了一群野性未馴的野豬,險些被獠牙挑中,最後是靠著點燃隨身攜帶的驅蟲藥草製造煙霧才驚退它們……
更可怕的是那無處不在的瘴氣。某些山穀低窪處,五彩斑斕的霧氣終年不散,吸入過多便會頭痛欲裂,產生嚴重幻覺。龍沐陽不得不繞遠路,或者閉氣快速通過,這進一步加劇了他的消耗。
食物也是個大問題。他攜帶的乾糧很快耗儘,隻能依靠采摘野果、挖掘一些認識的可食用根莖,或者設置簡易陷阱捕捉小動物果腹。饑餓時常伴隨著他。
短短數日,他整個人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臉色更加蒼白,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憑藉著對山川地勢的模糊感應和那張殘缺皮紙上偶爾提及的、關於草藥生長環境的零星線索,艱難地辨認著方向。有時,他能在某處崖壁上發現一株罕見的、能暫時壓製毒性的藥草,如獲至寶;有時,他也會徹底迷失在完全陌生的山林裡,隻能憑藉感覺和星象勉強修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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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傍晚,天氣驟變,濃厚的烏雲從山巔壓下,悶雷滾滾,一場暴雨即將來臨。龍沐陽找到一處勉強可以避雨的山崖凹陷處,收集了一些乾柴,艱難地鑽木取火,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跳動的火焰暫時驅散了黑暗和寒意,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檢查著左臂的情況。毒紋依舊猙獰,骨折處腫脹未消。他拿出最後一點傅老給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著。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鈴鐺聲,隨著山風飄了過來。
叮鈴……叮鈴……
聲音空靈而詭異,斷斷續續,彷佛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彷佛近在耳邊。
龍沐陽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這荒山野嶺,暴雨將至,怎麽會有鈴鐺聲?是野獸頸項上的鈴鐺?還是……?
他立刻熄滅篝火,將身體緊緊貼在岩壁陰影裡,屏息凝神,仔細傾聽。
鈴鐺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正在向這邊靠近。伴隨著鈴聲,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腳步聲,不像是大型野獸,更像是一個人,或者……某種東西在行走。
龍沐陽的心提了起來。是當地的獵人或采藥人?還是“尋真會”的追兵已經深入到了這裡?或者是……這十萬大山中某些更詭異的存在?
他悄悄探出半個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此時暴雨的前奏已經開始,狂風呼嘯,林木瘋狂搖曳,光線極度昏暗。
隻見在下方不遠處的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古道上,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行走。
那身影看起來十分矮小,似乎披著某種深色的、寬大的鬥篷,將全身遮蓋得嚴嚴實實,看不清麵容。鈴鐺聲正是從那身影身上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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