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父親對兒子天然的驕傲與心疼。
“臨兒,”他輕聲說,“你長這麼大了。”
蘇臨沒有回答。
他隻是走進門內,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的身影。
他站在父親麵前。
他想說很多話。
想問他這三千七千年在裂隙深處有沒有受苦,想問他為什麼不早點想辦法傳訊回家,想問他知不知道母親等了他三萬年。
想問他還記不記得,他離開的時候,母親腹中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想問他,有沒有給那個孩子取過名字。
可他說出口的隻有三個字。
“我叫蘇臨。”
蘇雲舟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淺兒信裡寫過。”
“臨危不亂的臨,臨危受命的臨,臨危不懼的臨。”
“好名字。”
蘇臨沉默。
他從來沒有想過,父親知道自己。
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出生,知道他在這三萬年七千裡走過每一步路。
“我一直在看。”蘇雲舟輕聲說,“從裂隙深處。”
“那裡很黑,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感知外界的方式。”
“但我能感覺到你。”
“你第一次握劍,第一次凝煉星晶元神,第一次在星辰宗後山獨自練劍到深夜。”
“我都知道。”
他頓了頓。
“我沒有辦法幫你。”
“沒有辦法陪你,沒有辦法教你,沒有辦法在你受傷的時候替你療傷、在你受委屈的時候替你出頭、在你一個人扛不住的時候對你說——”
“兒子,爹在。”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三萬七千年積壓的愧疚。
“對不起。”
蘇臨看著他。
他忽然跪了下來。
不是跪拜,不是祈求。
隻是跪在父親麵前,低著頭,像每一個終於等到父親歸來的孩子。
“爹,”他的聲音沙啞,“你不用說對不起。”
“你等到了。”
“我和娘都等到了。”
蘇雲舟低頭看著他。
他的眼眶很紅,但沒有淚。
他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三萬七千年,他流乾了此生所有的淚。
現在隻剩下笑。
“嗯,”他輕聲說,“等到了。”
祭壇邊緣。
星瀾跪在永恒星燈前,怔怔地望著星苗第五片嫩葉上那行細如蚊足的銀色文字。
他看不懂。
那是三萬七千年前,星辰殿失傳已久的“星語”。
傳聞星語是殿主與周天星辰溝通的秘文,一筆一劃皆蘊藏天機,一字一句都可引動星軌。能讀寫星語者,須得星塔權柄認可,曆代星辰殿中不過十人。
周天衡是其中之一。
他隕落前,將自己的遺言以星語鐫刻在這株尚未破殼的星苗葉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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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三萬年七千年。
等待有人點亮北辰。
等待有人將永恒星燈從沉睡中喚醒。
等待有人讀懂他留在這世間最後的話。
星瀾看不懂。
但他不急。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燈座上,抵在那片刻滿星語的嫩葉邊緣。
葉片輕輕顫動。
葉脈中的銀色文字緩緩流動,如溪水,如星軌,如脈搏。
然後,它們開始發光。
不是星苗自己的橙芒。
是另一種光。
更淡,更冷,更孤獨。
是周天衡留在血脈深處的最後一縷執念。
【瀾兒——】
星瀾渾身一震。
那聲音很蒼老,帶著瀕死者的虛弱,卻依然平靜如深潭之水。
【我不知道你是誰。】
【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來自哪一族。】
【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繼承永恒星燈,為什麼要踏上這條注定孤獨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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