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開始敲打風行者的塔樓窗欞時，艾希正站在廊下，看著訓練場上最後幾個新兵笨拙地收拾著弓具。雨水帶著奎爾薩拉斯森林特有的、過於甜膩的花粉氣息，混著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這與弗雷爾卓德那種能凍裂骨頭的乾淨寒冷截然不同。她身上乾燥的皮甲隔絕了濕氣，但隔絕不了這種黏膩的感覺。
她來到這裡已經三天，頂著一個憑空出現的“莉拉娜·風行者”的名字，以及一個更憑空的身份——風行者家族一位久未謀麵、據說在海外漂泊多年的姨母。大姐奧蕾莉亞·風行者為她提供了庇護，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卻依舊保持了精靈貴族式的禮貌與疏離，未曾深究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說辭。也許，對於一個古老的家族，多出一個隱居的成員，並非完全不可想象。
訓練場很快空無一人，隻剩下雨水衝刷著箭靶。那些木製靶心上，箭矢分布得稀疏拉拉，最好的也不過堪堪擠進外環。艾希微微搖頭。太差了。動作花哨多餘，發力僵硬，對風的感知近乎於無。他們似乎更在乎拉弓時手臂是否劃出優雅的弧線，而非箭矢離弦後能否致命。
“莉拉娜女士。”一個溫和但略顯清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艾希轉身。奧蕾莉亞就站在那裡，雨水並未沾濕她一絲不苟的儀容，隻是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帶著審視。“看來，您對風行者家的訓練方式，有些不同的見解？”
艾希沒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遠處雨幕中朦朧的森林輪廓。“他們隻是在……重複動作。弓是手臂的延伸，箭是意誌的投射。但他們眼裡沒有目標，隻有靶子。”
奧蕾莉亞沉默了片刻，走近一步，與她並肩望向雨林。“奎爾薩拉斯承平日久，年輕的遊俠們缺乏真正的血與火的淬煉。而且，最近的森林並不寧靜，總有些……不該出現的東西在窺探。”她頓了頓，側頭看向艾希，“明日，有一隊新兵需要前往東麵的桑迪爾哨塔輪值，路線會穿過邊境森林。如果您不介意，或許可以隨行看看？真正的森林，或許能給您更直觀的感受。”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邀請。是試探，也是給予一個證明或露餡的機會。艾希迎上她的目光，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湖藍色後麵，看到了隱藏的波瀾。她點了點頭。“好。”
第二天的邊境森林，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濕熱，彌漫著腐爛樹葉和某種野獸的腥臊氣。帶隊的是個名叫洛瑟安的年輕遊俠，下巴微微抬起，對艾希這位“空降”的姨母保持著表麵恭敬下的不以為然。隊伍裡的新兵更是緊張又好奇，不時偷偷打量這位傳聞中神秘的家族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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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沉默地走在隊伍側翼，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向四周蔓延。這裡的生機勃勃得令人窒息，但也危機四伏。太安靜了，鳥鳴蟲嘶在不正常地間歇。
突然，她停下腳步，抬手。整個隊伍條件反射般停下，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左前，四百碼，七個目標。右翼，三百碼，五個。有東西在包抄。”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洛瑟安一愣，側耳傾聽，除了風聲樹葉聲，什麼也沒捕捉到。他皺起眉：“莉拉娜女士，您是不是太緊張了？這片區域我們經常巡邏……”
話音未落，左側樹林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嘶叫！緊接著，數個高大的、皮膚暗綠的身影猛地從灌木後竄出，手持粗糙的標槍和戰斧，臉上塗著猙獰的油彩——森林巨魔！
“敵襲！防禦！”洛瑟安臉色大變，嘶聲高喊，新兵們慌亂地舉起弓，陣型瞬間有些散亂。
幾乎在巨魔現身的同一刻，右側也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和嗜血的咆哮，另一隊巨魔封住了退路。
“結圓陣！快！”洛瑟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箭矢勉強射中一個衝在最前巨魔的肩膀，卻未能阻止其衝鋒。
混亂中，一個新兵，看去年紀極輕，臉色慘白，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弓。他麵前的巨魔已經狂笑著舉起戰斧，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少年絕望地閉了下眼，胡亂射出一箭，那箭軟綿綿地斜飛向天空，不知偏到哪裡去了。
就在巨魔的戰斧即將落下之際，一直靜立不動的艾希動了。她甚至沒有完全舉起手中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弓，隻是手指看似隨意地一撥弓弦。
“嗖！”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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