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開陽的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大靖開國至今，從未有過女子當官的先例。
女學辦了這麼多年，女子入仕也隻是在小吏的層級上試水，從未有過正式授官的。
讓黛玉做商部侍郎，等於直接把一個女子扔進了朝廷中樞，這消息傳出去，朝堂上非炸了鍋不可。
可他又想起林淡生前說過的一句話——「規矩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就能改。」
林淡改過的規矩還少嗎？
商部、育部、女學、公學、農政司，哪一樣不是從無到有、從不可能變成可能的？
若是林淡還在，他會怎麼做？
他大概會直接把黛玉的名字寫進摺子裡，然後笑吟吟地看著滿朝文武，等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然後狠狠懟回去！
蕭承煜想到這裡，忽然覺得有了底氣。
雖然林淡不在了，林淡的餘威還在，林清也還在，怕什麼？朕可是皇帝，乾就完了！
主意拿定派人去請黛玉。
不是召見，是「請」。
他把地點選在了林府的涼亭裡，是個可以像兄妹一樣說話的、不那麼君臣分明的地方。
涼亭裡擺著茶點，都是黛玉愛吃的。
蕭承煜親手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開陽，朕想讓你去商部。」
黛玉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皇上的臉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把茶盞放下，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商部侍郎？」她問。
「商部侍郎。」
蕭承煜點頭，「朕知道你守孝未滿，於禮不合。可朕實在是沒辦法了。」
「林公走的時候，朕以為朕能撐住。可這一個多月下來，朕發現朕撐不住。商部的帳目朕看不明白，海港的關稅朕算不清楚，洋商跟朕說話朕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朕就像一個被架在火上烤的人，下麵的人都在等著朕拿主意，可朕連問題出在哪裡都不知道。」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黛玉。
此刻他不像一個帝王，更像是一個哥哥對妹妹的懇求和希冀。
「開陽，朕的靠山王已經沒了。你總不忍心看著六哥六親無靠吧？」
這句話一出來，黛玉的眼眶微微紅了。
她想起小時候，初見六殿下時就待她不錯，後來她成了公主，他成了她六哥更是對她照顧有加。
總是給她搜羅好吃的，什麼糖蒸酥酪、桂花糕、蜜餞果子。
在泉州時，她替二叔考他背書，他背不出來就撓頭傻笑，說「妹妹，你就饒了六哥一次吧」。
她笑話他字寫得難看，他也不惱，說「那你教我」。
他從未覺得她一個外姓女子憑什麼做公主、反倒是真心把她當妹妹。
以至於知道蕭傳瑛有心思時，一度這個大舅哥看不上妹夫。
黛玉也是從二叔和這個六哥身上體會到了多情未必不丈夫。
無論是二叔，還是蕭承煜這個人，說多情也好、念舊也罷，可他們對身邊人的好是真心的，不摻假。
黛玉沉思了很久。
涼亭外的風穿過花架，送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皇兄，臣妹有兩個條件。」
蕭承煜眼睛一亮：「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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