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瀾站在蘇州城門的門口,目送長子林熠翻身上馬。
她沒有說「路上小心」之類的話,隻是站在那裡,風吹起她素白的衣角,像一麵無聲的旗。
林熠在馬上回過頭來,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那目光裡沒有不舍,沒有擔憂,隻有一種沉甸甸的的期許。
她理解夫君未盡的遺願,也支持兒子去替他完成。
在這一點上,江挽瀾從來不是一個拖後腿的女人——她親手選了林淡做丈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家男人的路,從來不是在安穩的後方,而是在風雨飄搖的前線。
從蘇州出發前往京城的前一日,林熠獨自去了父親的陵墓。
他沒有穿孝服。
孝服是給活著的人看的,是給世人看的禮製。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他來見父親,不需要那些。
他換上了屬於靠山王的官袍——那身文武袖朝服。
尚宮局是慣會做事的,本朝尚宮局的女官們個個心思玲瓏,知曉新靠山王尚在孝期,便將原本緋紅的官袍改成了玄色,深沉如墨,隻在袖口和領邊用暗銀線繡出文禽武獸的紋樣,不張揚,卻自有威儀。
不得不說,這身玄色的文武袖,比緋紅更襯林熠。
林熠長得更像母親江挽瀾——眉目清雋,輪廓分明,下頜線條利落如刀裁。
可他的眼睛像父親,深邃而沉靜,隻是少了幾分林淡年輕時的溫和,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利。
玄色官袍穿在身上,襯得他麵如冠玉,目若寒星,站在陵墓前,風吹衣袂,竟有幾分林淡當年東征時的風采。
他在父親的墓碑前跪下來,沒有哭,沒有訴苦,沒有抱怨。他隻是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石碑上,沉默了很久。
「爹,兒子不會給您丟人的,您放心,兒子一定會做好大靖百姓的靠山王的。」
山風吹過陵前的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回應。
林熠站起來,最後看了墓碑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玄色的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剛剛升起的戰旗。
還沒等林熠抵達京城,北邊的消息就快馬加鞭地送進了紫宸殿。
兀良哈部——那是北方草原上一個強悍的遊牧民族,先祖曾在大靖初年臣服納貢,這些年一直不老實。
他們在確認了靠山王林淡去世的消息之後,終於按捺不住了。
探子回報,兀良哈部正在集結騎兵,少則三萬,多則五萬,刀磨得雪亮,箭擦得鋥亮,隻等草場一綠便要南下犯邊。
他們的首領在部落大會上拍著彎刀說:「大靖沒了林淡,就是一頭拔了牙的老虎。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奏摺送進紫宸殿的時候,蕭承煜正在看黛玉新遞上來的商部季報。
他接過摺子,展開,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從鐵青到漲紅,從漲紅到鐵青,反覆了幾個來回,終於沒忍住,「啪」地將摺子摔在了禦案上,墨汁濺出來,汙了他半幅袖子。
「朕的靠山王才走了不到半年,他們就當大靖沒人了?」蕭承煜的怒意悶在胸腔,氣的不行。
魏盛安跪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傳旨——召重臣議事!」
紫宸殿中,朝臣們吵成了一鍋粥。
兵部尚書趙崇明首倡出戰。
此人是個火爆脾氣,拍著笏板,聲如洪鐘:「皇上,兀良哈部欺人太甚!林公在世時,他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如今林公剛走他們就跳出來了。若是不打,大靖顏麵何存?周邊那些小國怎麼看?那些洋人怎麼看?這仗必須打,打就要打狠,打到他這輩子都不敢再往南看!」
大學士劉大人卻搖頭嘆氣,捋著花白的鬍鬚,一臉憂國憂民:「趙大人說得輕巧。打仗要銀子,要糧草,要人馬。林公不在了,商部剛剛穩住,戶部也不寬裕。這一仗下去,少說也要幾百萬兩銀子。若是贏了還好,若是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誰都聽得懂。
「那依劉大人的意思,不打怎麼辦?」趙崇明瞪著眼睛,「和親?送銀子?年年納貢?你今日送一千匹馬,明日他就要一萬頭牛,後日就要你的城池。餵不飽的!」
「和親怎麼了?」育部頭髮花白的右侍郎慢悠悠地開口,「歷朝歷代,和親安邊,也不是什麼稀罕事。選一個宗室女子嫁過去,換幾十年太平,這筆帳算不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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