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便耐心解釋起來。
原來大半年前，江城東邊巷子裡一家小旅店出了意外，半夜走了水，火勢封住了樓梯口，店裡住的七八個客人一個都沒跑出來。
事情鬨到府衙，知府大人一怒之下，命人把城裡所有沒掛正牌、不合規製的小旅店全給封了。
可這江城碼頭往來客商多，便宜的落腳處一關，許多人便無處可去。
後來有人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城裡不少百姓家裡有多餘的空房間，由官府統一登記造冊，可以出租給過路的旅人。
租金由官府核定了上限，比客棧便宜得多，條件雖說不上多好，但乾淨安全。
最關鍵的是，百姓們多了一筆收入，官府也能把流動人口管住，算是三全其美。
隻是做這樣的營生，必須有中人統一調度安排，入住的人要把路引交到中人手裡登記備案，退房時再取回。
魏明陽聽完，沉默了片刻，又扭頭看了看魏玉荷和魏玉豐。
魏玉荷的眼睛亮了一下，魏玉豐雖然還是那副蔫蔫的樣子，但沒有反對。
魏明陽便點了點頭：“那就勞煩閣下幫忙尋一間。”
那中人笑著應了，領著三人拐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裡青瓦白牆，收拾得清清爽爽，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在一戶門前停了下來，叩了叩門環。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來，見了中人的竹牌便笑著讓開了門。
院子不大，但打掃得乾乾淨淨。
老婦人把他們引到西廂一間屋子裡，屋子雖然不大，但有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張木床，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疊得整整齊齊。
“這間房一日十五文，比客棧便宜了三分之一。”中人在門邊站著，笑嗬嗬地說，“要熱水洗澡的話，跟阿婆說一聲，灶上燒著，一文錢一桶。”
魏明陽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
屋子裡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
他喉頭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麼，隻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板遞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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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人收了錢，把他們三人的路引一一登記了，又叮囑了幾句便告辭走了。
等院門合攏的聲響傳進來，魏玉荷再也撐不住了。
她扯著自己發臭的袖子，語氣急切地道：“我要洗澡……我要換衣裳……我受不了了……”
魏明陽看著女兒這模樣子，愣了一愣。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讓女兒安靜些，可是手抬到一半，又頓住了。
那隻手骨節粗大，手背上的皮膚又糙又皺，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泥灰。
魏明陽看了自己的手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來，轉過身去對那老婦人說：“阿婆，勞煩燒兩桶熱水。”
半個時辰後，三人才洗漱完畢。
魏玉豐倒在床上了，把臉埋進那床乾淨的、帶著皂角香氣的被褥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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