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接近尾聲，餐廳裡暖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斜長。
蘇洛凝手裡捏著筷子，劃拉著碗底剩下的幾根麵條，另一隻手則隨意地刷著手機。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朋友圈，來自某個跟陸予深走得極近的圈內少爺。
那是一段十來秒的視頻，畫質不算太清晰，但足夠分辨出背景是某個燈紅酒綠的包廂卡座，兩個身影擁在一起，唇齒交纏，旁若無人。
而那兩個身影，一個是陸予深，另一個是吳蔓寧。
配文就五個字：我嗑的CP是真的。
視頻裡還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起哄聲，狐朋A那句“陸少好福氣”混在喧囂裡格外刺耳，狗友B更是直接喊了一句“蔓寧妹妹，你可算得手了”。
笑聲、碰杯聲、鼓掌聲，像一鍋煮沸的濁水，咕嘟咕嘟冒著惡意的泡。
蘇洛凝把視頻連著看了好幾遍，手指機械地滑動進度條，從頭到尾、從頭到尾，反複確認每一個細節。
陸予深的手搭在吳蔓寧腰上的角度，吳蔓寧仰頭時脖頸的弧度，兩人分開時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笑。
她應該生氣的。
換作以前，蘇洛凝大概會摔了筷子，會打電話過去質問，會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此刻，她隻是把最後一口麵條送進嘴裡，慢慢嚼，細細咽，甚至還有心思咂摸了一下湯底的味道——鹹淡適中，顧沐笙手藝不錯。
心裡那份異樣的平靜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像是一根繃了好幾年的弦終於斷了。
斷得乾脆利落，或許也會有抽痛，但也有斷裂後的鬆弛。
如釋重負。
已經放下的人和事，大概是不會讓她哭的。
顧沐笙一直坐在對麵觀察她的表情。
他看見她盯著屏幕時睫毛都沒顫一下，看見她把同一段視頻反反複複看了那麼多遍，碗裡的麵早涼透了還在機械地往嘴裡送。
他終於坐不住了，長臂一伸，直接把她手裡的手機抽走，按熄了屏幕反扣在桌麵上。
“別看了。”顧沐笙聲音有些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些人就是故意的，慣用伎倆。為了他們動氣不值當，氣大傷肝，身體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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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說得又急又快，詞句像是從腦子裡隨便抓來湊數的，顛三倒四毫無章法，跟平時那個寡言沉靜的顧沐笙簡直判若兩人。
他說著說著還伸手把剩下的半碗麵往旁邊挪了挪，仿佛那是什麼危險的導火索。
蘇洛凝沒接話。
她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單手托腮，歪著腦袋看對麵的男人絞儘腦汁搜刮言語來安慰自己。
他耳朵尖都急紅了，說話的時候視線飄忽不定，一會兒盯著桌麵，一會兒盯著牆上的掛鐘，就是不敢落在她臉上。
大約是關心則亂，顧沐笙隻顧著轉移她的注意力，壓根沒留意蘇洛凝嘴角漸漸浮起的那一絲弧度。
他還在絮叨著“胃不好就別吃涼的”“要不要給你熱杯牛奶”之類不著邊際的話，整個人處於一種高度緊張又手足無措的狀態裡。
蘇洛凝咽下嘴裡的食物，不緊不慢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條口香糖剝開塞進嘴裡，嚼了大約兩三分鐘，薄荷的涼意在齒間散開，清新又提神。
然後她站了起來。
顧沐笙正在低頭收拾碗筷，嘴裡還念叨著“你先上去休息吧我來收拾”，下一秒肩膀就被按住，整個人被往後壓在了椅背上。
他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暗，蘇洛凝已經踮起腳，雙手捧住了他的麵頰。
“接吻的時候，”她的呼吸拂在他唇邊，帶著薄荷的涼和麵湯的暖，“專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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