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鏡緩步走在村子的土路上，身側跟著硨迪的魂體。硨迪看著熟悉的村子，看著熟悉的田埂，看著村口那棵落滿花瓣的老槐樹，魂體都在微微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飄著朝著村子深處走去。
走到村子最東頭，一座破舊的土坯房出現在眼前。
土坯房的院牆塌了一角，用石頭和茅草胡亂堵著，院子裡的幾畝薄田，種著稀稀拉拉的莊稼，顯然是沒什麼力氣打理，長得還沒野草高。院門口的那口老井，依舊在那裡，井沿被磨得光滑發亮，三道豁口清晰可見，和硨迪記憶裡的分毫不差。
院子裡，一個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男人的粗布衣裳，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明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卻像五十多歲的人。她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一雙眼睛渾濁不堪，沒有半分神采，顯然是哭瞎了。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村口的方向，嘴裡喃喃地念叨著，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硨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給你烙了槐花餅，你最愛吃的……放涼了，我再給你熱……”
院子裡，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扛著一把比他還高的鋤頭，從田裡走回來。少年皮膚黝黑，瘦得皮包骨頭，肩膀卻挺得筆直，眉眼間像極了硨迪的樣子。他手上布滿了厚厚的繭子，還有磨破的血泡，額頭上全是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卻依舊咬著牙，把鋤頭穩穩地放在了牆角，快步走到婦人身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輕聲道：“娘，回屋吧，風大，別著涼了。我給你燒了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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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你爹回來了嗎？”婦人抬起頭，伸出枯瘦的手，摸索著少年的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好像聽到你爹的聲音了……他是不是回來了？”
“娘，爹會回來的。”少年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卻很快穩住了，扶著婦人，輕聲安慰道，“我們再等等，爹答應過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站在院門口的硨迪，看著這一幕，魂體瞬間崩潰，他衝過去，想抱住妻子，想抱抱長高了許多的兒子，可他的手卻一次次穿過了他們的身體，什麼都碰不到。他跪在院子裡，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著，像個無助的孩子。他走的時候，兒子才剛會跌跌撞撞地叫爹，如今，已經能扛起鋤頭，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家了。他的妻子，眼睛哭瞎了，頭發也白了，受了這麼多的苦，全都是因為他。
薑明鏡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動容。他緩步走進院子，腳步很輕，卻還是驚動了院裡的少年。
那少年立刻轉過身，擋在了婦人身前，握緊了手裡的鋤頭，雖然身子在微微發抖，卻依舊不肯後退半步，警惕地看著薑明鏡，像一隻護著母獸的小獸：“你是誰？你想乾什麼？”
“小友不必緊張。”薑明鏡語氣溫和，對著少年拱了拱手，“我問一下，這裡可是硨迪兄弟的家？”
少年和婦人同時一愣。婦人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伸出手在空中摸索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是……是硨迪的家！這位道長，您……您認識硨迪？您知道他在哪裡嗎？他是不是還活著？”
“他還活著。”薑明鏡點了點頭，抬眼看向少年，“你是硨迪的兒子，小石頭，對嗎？”
少年瞪大了眼睛，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讓它掉下來：“是……我是小石頭！道長，我爹呢？我爹在哪裡？！”
薑明鏡沒有再多說，隻是指尖一拂，溫養玉棺從儲物袋中飄了出來，落在院子裡，棺蓋緩緩打開，露出了裡麵硨迪完好無損的屍身，麵色紅潤，像隻是睡著了一樣。
婦人和小石頭瞬間僵住了。
婦人踉蹌著撲過來，枯瘦的手撫上硨迪的臉，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瞬間崩潰，嚎啕大哭起來，哭聲裡滿是壓抑了大半年的委屈與思念：“硨迪！我的硨迪！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麼才回來啊！”小石頭也撲了過來，看著棺木裡的父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來，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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