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聿靜靜望著她眼底的赤誠坦蕩,沉寂荒蕪的心底驟然微動。四年山河漂泊,他閱儘世間爾虞我詐、恃強淩弱,見慣了人心自私涼薄、利益至上,早已默認世人皆苦、人心皆私,世間善意皆是虛妄。可眼前這名仙門少女,身處規矩森嚴、等級碾壓的宗門,飽受排擠打壓,卻依舊心懷溫柔、坦蕩赤誠,身陷困境也不曾滋生半分惡念,與他半生遇見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他默然佇立片刻,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抬手取出那枚古樸的鎮嶽殘璋,指尖輕輕一彈,溫潤玉璋淩空劃過一道淺弧,穩穩落於苼灩掌心。
“我非偷盜之人。”戍聿眉眼間的冷冽稍稍柔和,語氣平淡無波,“隻是恰巧拾取,不知是你宗門信物。”
苼灩怔怔握住掌心溫熱的玉璋,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瞬間明白是自己武斷莽撞,錯怪了善良之人。她心性純粹通透,知錯便改、坦蕩磊落,當即收劍躬身,姿態鄭重誠懇:“是我行事魯莽、主觀臆斷,錯怪公子,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致歉過後,她立刻從隨身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瑩白剔透的清靈露,雙手遞至戍聿麵前,眼底滿是真摯歉意:“這是我師門秘製的清靈露,可滋養經脈、平複靈氣躁亂,算作我賠罪的薄禮。不知公子前路欲往何處?你修為紮實穩固,恰逢我承嶽宗開啟外門招新,若是無門可歸,大可一試,必定能夠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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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戍聿漂泊世間四載,第一次收獲不帶半分功利、不摻半點算計的純粹善意。
江畔暖風溫柔繾綣,漫天落英漫舞紛飛,少女眉眼明媚澄澈,笑意乾淨溫暖,恰似一束衝破萬古陰霾的晨光,輕輕落在他荒蕪冰冷、布滿傷痕的心底,漾開點點暖意。
他沉默良久,凝望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善意,薄唇輕啟,輕輕頷首:“好。”
一場無端誤會,終消解於坦蕩赤誠之間。兩個身世孤苦、各有困頓磨難的少年少女,自此結伴同行,奔赴前路。
仙途渺遠,前路漫漫,茫茫山河再不是孤身跋涉,彼此相伴、相互扶持,成了各自荒蕪歲月裡唯一的溫柔羈絆,支撐著對方在紛亂修行路上穩步前行。
前往承嶽宗的路途綿延兩月有餘,二人日夜相伴、朝夕相處,彼此愈發熟知心性、深諳冷暖。苼灩天真柔軟卻不愚鈍,看透人情冷暖依舊選擇赤誠待人,曆經宗門排擠依舊心懷善意,始終堅信修行之道在於守正向善、護佑眾生;戍聿沉靜寡言、心思縝密,曆經世事磋磨養成了冷靜狠絕的性子,習慣性防備世間所有人,卻唯獨對苼灩卸下所有鎧甲與戒備,默默將她護在身後,替她擋儘前路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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