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藏在心底數年、小心翼翼嗬護的白月光,是他灰暗人生裡唯一的暖意與光亮,就這般毫無預兆地徹底凋零。
極致的衝擊與悲痛瞬間擊潰了墨驍的心神,雙目驟然赤紅,心神劇烈震顫,不顧一切掙脫層層圍殺,想要衝至那片血色之地。可下一秒,一道清冷決絕的身影驟然擋在他的身前。
是妘琂。
暴走擴散的魔功餘波威勢恐怖絕倫,足以瞬間秒殺元嬰修士。妘琂看得通透,他此刻心神大亂、戰力儘失,根本無力抵擋這波毀滅性衝擊。沒有絲毫猶豫,她毅然轉身,以自身單薄身軀,硬生生擋下了席卷而來的滔天魔焰。
清冷挺拔的身影瞬間被漆黑魔火吞沒,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頭,沒看他一眼,隻留給墨驍一個決絕孤勇的背影。畢生修為瞬間潰散,神魂寸寸碎裂,徹底消散在滿目血色的天地之間。
她默默追隨、深情守護一生,從未得到過半分回應,最後以性命為代價,為他換來一線生機。
短短一息之間,兩個刻入他生命軌跡的女子儘數殞命。一個是他愛而不得、珍藏半生的光,一個是默默愛他、為他赴死的伴。
墨驍僵立血色沙場,渾身氣血瞬間凍結,四肢百骸涼透刺骨。胸腔劇烈翻湧,一股腥甜直衝喉間,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前玄色衣袍,刺目驚心。他望著空蕩蕩的戰場,望著兩處徹底消散的身影,腦海一片空白,所有驕傲、執念、隱忍、期盼,儘數碎裂崩塌,化作漫天虛無。
贏儘天下又如何,屢戰落敗又如何,手握滔天權柄、修得蓋世修為又如何。
到最後,他終究一無所有。
愛恨皆空,得失皆無,餘生隻剩無儘荒蕪與徹骨悔恨。
大戰落幕,漫天魔焰漸漸停歇,中域大地滿目瘡痍、破敗不堪。
墨驍孤身重返幽墟魔宮,這座他掙紮十年、浴血登頂、執掌權柄的魔淵聖地,此刻看來隻剩無儘荒誕與刺骨冰冷。宮內弟子依舊沉溺於爭權奪利、廝殺內耗,所有人都在瘋狂追逐修為、機緣與權勢,無人知曉他們高高在上的聖子,早已心死成灰、萬般皆空。
他靜立於魔宮最高的蝕骨台之上,俯瞰下方奔忙廝殺的萬千魔眾,眼底無悲無喜、無怒無哀,隻剩一片死寂荒蕪。
片刻靜默後,他抬手施法,撤去魔宮傳承千年的護山大陣與封禁禁製,解散麾下所有精銳勢力,廢除宮內所有嚴苛魔規戒律,放任所有弟子自由離去、各尋前路。隨後自廢大半苦修十餘年的魔功,舍棄一身聖子權柄與堆積如山的修行資源。
赫赫威名、雄霸西荒的幽墟魔宮,一朝瓦解、煙消雲散,徹底消散在中域修行界的版圖之中。
自此,世間再無殺伐淩厲、權柄在握的魔教聖子墨驍。
他孤身一人,歸隱中域西陲的寂塵穀。山穀常年被厚重雲霧封鎖,隔絕世間喧囂,人跡罕至、草木枯寂,是一處徹底與世隔絕的荒蕪之地。他在穀中尋了一間簡陋石屋,獨居於此,不問朝堂紛爭、不涉仙魔戰亂、不尋修行機緣。日日靜坐崖邊,看山間雲起雲落、霧散霧聚,聽蕭瑟山風穿林而過,歲歲年年,心如死灰,靜待歲月枯寂終老。
本是塵埃落定、緣儘終結的結局,可天道傀儡布局失度,天地命軌悄然紊亂崩塌,整片中域所有生靈的命格軌跡,都被一股無形的天道之力悄然篡改、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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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塵穀的山風依舊清冷蕭瑟,常年不變,靜坐崖邊的墨驍,早已死寂無波的心神,驟然掀起劇烈震蕩。
塵封數年的記憶不受控製般翻湧而出,席卷心神。沒有戰場廝殺的刻骨仇恨,沒有摯愛隕落的極致悲痛,沒有經年落敗的屈辱不甘,唯獨剩下年少時蒼蕪古原的那一夜——月色皎潔如水,林風輕柔舒緩,兩個孤苦無依的少年並肩崖邊,坦誠閒談、靈魂相契,那份純粹坦蕩的知己情誼,清晰得恍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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