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光線柔和，清風徐徐，帶著鬆針與清泉的氣息，薑明鏡依舊靜坐於蒲團之上，雙目輕闔，凝神清修，周身道韻流轉，宛若沉睡的真仙，無半分煙火氣。墨驍腳步一頓，立刻停下身形，不敢上前半步，生怕驚擾了這位超然物外的至強者，隻能靜靜佇立在殿門旁，垂眸而立，身姿恭敬，雙手微微攥緊，眼底滿是期盼與忐忑。
他比誰都清楚，薑明鏡修為通天，超脫天命，是這世間唯一能收拾天道爛局、阻攔戍聿的人。可他也曾是雙手沾滿正道修士鮮血的魔教聖子，昔日的罪孽如影隨形，如今這般狼狽登門求見，他不知薑明鏡是否會念及中域萬靈，不計前嫌，出手相助；更不知，這位看透天機的前輩，是否會願意插手這趟因果渾水。
時間仿佛在殿內靜止，隻有清風穿殿而過的輕響，鬆針落在殿外的細碎聲響，還有錦貔貅偶爾發出的細微鼾聲。不知過了多久，薑明鏡緩緩睜開眼眸，澄澈如秋水的鳳眸落在墨驍身上，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過往、心底的執念，還有那些深埋的悔恨與悲憫。
“空手來的？”薑明鏡的聲音清淡溫和，如同山間清泉緩緩流淌，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傲慢，沒有半分輕視與指責，隻有一種曆經千年歲月沉澱的從容與淡然，仿佛早已知曉他會來，早已等候多時。
墨驍心頭一震，渾身微微一顫，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要碰到衣襟，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混雜著感激與忐忑：“晚輩墨驍，拜見薑前輩。”
“不必多禮。”薑明鏡抬手輕揮，一股溫和的靈氣輕輕將他扶起，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所求之事，我已知曉。戍聿入魔，魔氣外泄，天道亂局已成，中域危在旦夕，但我有我的難處。”
墨驍猛地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那驚喜轉瞬便被沉重取代。他望著薑明鏡，神色愈發懇切，指尖微微攥緊，掌心沁出細密的冷汗，聲音沙啞得厲害：“前輩明鑒。戍聿本非惡人，皆是被執念所困，又遭界外魔氣蠱惑，才會入魔失控，引魔氣入侵中域。如今他一心求取《代天衍卜書》，隻為複活摯愛苼灩，不惜撕裂位麵，顛覆天地，釀成大禍。晚輩無能，修為儘損，無力阻攔他的腳步，懇請前輩出手，平定魔亂，救救中域萬靈，也救救戍聿——他不該就此沉淪。”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眼底泛起一絲濕意，過往的愛恨情仇、失去的痛楚、對蒼生的悲憫，儘數交織在眼底，褪去了所有冷漠與殺伐之氣。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威懾西荒的魔教聖子，隻是一個曆經滄桑、滿心悔恨，隻想彌補過錯、救贖他人的普通修士。
薑明鏡靜靜望著他，眼底無悲無喜，神色依舊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所有因果：“天道布棋，眾生為子，戍聿的執念，你的悔恨，皆是因果循環，早已注定。我本欲超然物外，不問世事，獨善其身，可天道玩脫，亂局已成，若不插手，中域萬靈覆滅，位麵崩塌，我雖能自保，卻也難逃這份因果牽連，終究會擾了自身道心。”
聽到這話，墨驍心頭一鬆，懸了萬裡的那顆心，終於穩穩落地。他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哽咽，滿是感激：“多謝前輩，晚輩代中域萬靈，謝過前輩！”
薑明鏡輕輕抬手，再次將他扶起，語氣依舊平淡無波：“無需多謝，我出手，亦是為了自身道心，了結這段因果。你且在此等候，該來的，終究會來。”
墨驍恭敬頷首，緩緩退到殿旁，依舊垂眸佇立，目光卻緊緊盯著殿外的流雲，神色警惕。他心底清楚，戍聿的執念有多深，趕路的速度便有多快，用不了多久，這位入魔的昔日知己，便會尋到青雲宗，一場關乎中域存亡、關乎兩人宿命的驚天對決，終將在這山巔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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