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威”號特混艦隊拖著傷痕累累卻依舊威嚴的身軀,緩緩駛入呂宋母港時,迎接他們的是震天的歡呼與劫後餘生的複雜淚水。港區的每一座燈塔、每一處高杆上的電燈都被點亮,將這凱旋映照得如同白晝,也仿佛在驅散那從南方沾染回來的、無形的陰冷與血腥。
戰艦的傷痕是它們的勳章:艦體上遍布著腐蝕的斑痕、深深的撞角凹坑、以及被電弧灼燒留下的漆黑印記。甲板上,水兵們雖然疲憊,但眼神中卻燃燒著經曆血火淬煉後的堅毅。他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擊退強敵的勝利,更是關於“深淵軍團”和那個名為“弑君者”的恐怖存在的第一手寶貴資料。
淩雲站在“龍威”號的艦橋上,望著港口沸騰的人群,心中卻無多少喜悅,隻有沉甸甸的責任與緊迫感。皇帝的禁令如同一柄懸頂之劍,而“聖主”展現出的新形態和強大力量,更是讓他寢食難安。
捷報與詳儘的戰報,通過加密信道,以最快的速度發往京城。報告中,淩雲極力淡化艦隊主動尋釁的色彩,著重描述了遭遇戰的慘烈、探險隊蹤跡全無的推斷、以及“弑君者”這種遠超常規生物兵器的出現,強調了其對於大明海疆乃至整個文明世界的巨大威脅。他將此戰定性為“迫不得已的自衛反擊”和“關乎國運的預警”。
然而,幾乎在捷報抵達京城的同時,來自皇帝的申斥諭旨也快馬加鞭地送到了淩雲麵前。
旨意中,朱棣先是慣例性地褒獎了將士用命、擊退“妖物”,肯定了“龍威”號巨艦在實戰中展現出的價值。但緊接著,語氣急轉直下,嚴厲斥責淩雲“擅改朕意,輕啟邊釁”,指責他“雖勝而驕,恐招致更大禍患”,並再次重申“南洋之事,當以穩守為上,不可浪戰”。
最讓淩雲心頭一緊的是,旨意末尾,朱棣以“統籌全局,以固海防”為名,宣布將派遣一位“觀軍容使”常駐呂宋,負責“協理軍務,稽核糧餉,並直達天聽”。同時,要求淩雲將“龍威級”戰艦的全套設計圖紙、以及“雷霆司”關於電學、靈能等“新奇之學”的核心研究紀要,抄錄一份,送交京城“武備司”存檔研習。
這道旨意,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呂宋基地剛剛因勝利而升騰的熱火之上。
“觀軍容使”就是監軍,是皇帝安插在淩雲身邊的耳目和掣肘。而索要核心圖紙和研究紀要,更是直指淩雲力量的根本!這不僅僅是忌憚,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削弱和控製。
“大人,這……”李參將臉色鐵青,“圖紙和研究成果乃我等心血,更是對抗‘聖主’的關鍵,豈能輕易交出?更何況,京城那幫老爺,守不守得住秘密尚且不論,他們能看懂幾分?”
陳默更是激動:“靈能研究剛剛有所突破,其原理尚未完全明晰,此時交出,無異於將利劍胚子送入不識貨的孩童手中,不僅無用,反而可能引發誤解和恐慌!”
淩雲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打著那份黃綾諭旨。皇帝的猜忌和保守,在他的預料之中,但來得如此直接和迅猛,還是讓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他深知,與“聖主”的戰爭是文明生存之戰,容不得半分猶豫和內耗。但此刻,內部的牽製卻比深海的敵人更加棘手。
“圖紙和研究紀要,可以給。”淩雲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是全部。”
他看向陳默和李參將:“‘龍威級’的總體布局、基本結構圖和主炮參數,可以簡化後給出。關於電力和靈能的研究,隻提交基礎原理和部分已公開應用的成果報告,核心數據、算法、以及‘禦靈’、‘神罰’等絕密項目的關鍵細節,一律以‘尚在驗證,風險巨大’為由,暫緩提交。”
“至於那位‘觀軍容使’……”淩雲嘴角勾起一絲冷意,“好好‘招待’。讓他看到他想看的,聽到他想聽的。呂宋的繁華、軍隊的強悍、以及對陛下的‘忠誠’。但核心工坊、‘驚雷實驗室’以及所有與‘聖主’相關的絕密情報,劃為禁區,非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
這是一種陽奉陰違,是在皇權高壓下艱難維持獨立性和戰鬥力的無奈之舉。淩雲在賭,賭朱棣還需要他和大明還需要南洋體係來應對真正的威脅,賭皇帝在絕對的實力和現實的危機麵前,最終會選擇妥協。
就在呂宋基地因皇帝的旨意而暗流湧動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從遙遠的北方傳來。
被派往天津衛籌辦“格物分苑”的負責人,一位名叫沈文淵的年輕技術官員(原呂宋格物學堂的優秀畢業生),通過秘密渠道送來急報:京城似乎出現了與“聖主”相關的異常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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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沈文淵的報告,格物分苑在架設簡易的無線電收發裝置進行試驗時,偶爾會捕捉到一種極其微弱、但頻率特征與玄璣子描述的“聖主”靈能場高度相似的乾擾信號。信號源飄忽不定,似乎隱藏在京城錯綜複雜的坊市之間,甚至……可能靠近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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