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深淵之底,罡風如刀,割裂著一切有形之物。
一道暗銀色的流光,並非從深淵之底向上攀升,而是如同穿山甲般,在堅硬無比的玄黑岩壁中,硬生生擠出一條向上的通道!岩石在暗銀色光芒麵前,如同豆腐般脆弱,無聲地消融、退讓。
流光之中,張玄德(或者說占據其軀殼的“秩序”意誌)麵無表情。那雙純粹的銀色瞳孔,冰冷地掃描著岩層的結構,計算著通往“偽道”核心的最短路徑。
他看到了岩層中遊走的靈脈,如同腐爛的血管,裡麵流淌的不是純淨的靈氣,而是摻雜了死氣、怨念與貪婪的汙濁之流。
“肮臟。”
冰冷的意念在識海中回蕩。暗銀色的星種微微旋轉,一道無形的秩序波紋掃過岩壁,那些汙濁的靈脈如同遇到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迅速萎縮、退散。
這具軀殼,正在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方式,向著地麵之上的太平道總壇,進行著一場沉默的、單向的……審判。
……
太平道總壇,祥雲繚繞,仙樂陣陣。
掌教玉陽真人高踞於九重雲台之上,寶相莊嚴。下方,數千名內門弟子正在舉行每日例行的“朝聖大典”。金色的靈氣彙聚成河,在總壇上空流淌,遮掩了萬丈深淵之下正在發生的、緩慢的、卻無法阻擋的崩壞。
“諸弟子聽諭。”
玉陽真人的聲音宏大而充滿磁性,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傳遍每一個角落。
“昨夜有外魔侵擾,已被本座與諸長老合力擊退。爾等隻需靜心修行,勿要心生魔障,妄議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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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謊言說得流暢自然,台下數千弟子鴉雀無聲,一臉虔誠。沒有人知道,就在昨日,他們敬若神明的掌教,親手轟殺了一位立下大功的弟子,隻因那人看到了不該看的“肮臟”。
“偽善。”
就在玉陽真人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冰冷、平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念,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了總壇護山大陣的核心,也刺入了每一個修為高深之人的神識深處!
“誰?!”玉陽真人猛地從寶座上站起,宏大的法相虛影瞬間籠罩天地,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向著意念傳來的方向壓去!
“嗡——!”
護山大陣劇烈震蕩,雲台四周的祥雲瞬間被撕裂!
就在玉陽真人釋放威壓的同一點,距離總壇地麵千丈之下的岩層深處,一道暗銀色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穿了最後一層阻礙!
“哢嚓!”
一塊巨大的、雕刻著太平道符文的青石板,在玉陽真人腳下的雲台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了!
緊接著,一隻毫無生機的、覆蓋著暗銀色星輝的手掌,從裂縫中緩緩伸出,扒住了裂縫的邊緣。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張玄德,或者說那具名為“張玄德”的軀殼,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地底……爬了上來。
他身上的法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下麵新生的、如同精鋼般堅硬的肌膚。胸口的透明窟窿已經愈合,隻留下一個醜陋的、如同星圖般旋轉的暗銀色疤痕。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再是深邃的星海,而是兩口枯井,兩潭死水,兩枚鑲嵌在眼眶中的、打磨光滑的銀色石頭。
“外……外魔?!”台下,一位長老失聲驚呼,聲音都在發抖。
“放肆!”玉陽真人怒極,他沒想到對方竟然以如此羞辱的方式,從他的大陣下方鑽了出來!他甚至沒察覺到對方是如何潛入地底的!
“死!”
玉陽真人袖袍一揮,那尊籠罩天地的法相虛影,猛地伸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向著剛探出頭來的張玄德,狠狠拍下!
這一掌,蘊含了玉陽真人金丹大圓滿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座山峰拍成齏粉!
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的巨掌,剛從地底爬出半個身子的張玄德,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銀色的瞳孔,毫無感情地“看”向了那隻巨掌。
“秩序·崩解。”
冰冷的意念吐出。
沒有能量的碰撞,沒有光芒的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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