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些,像是把最後一塊石頭從肩膀卸下來,
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正在從一道被撬開的裂縫裡往外走,
那道裂縫的光已經照到了他腳前,他正沿著它走向更亮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桌沿邊緣,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正在等著被帶到下一步。
李南聽完最後一個字,目光從鄺愛平臉上移開,
落在那幾頁已經寫滿的筆錄紙上,沒有說話,
像是在用那道沉默把他最後那些話也一並放進去稱了稱。
陳銘生的筆尖在紙頁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李南一眼,然後又低下去。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
隻是等著李南先開口,再決定下一句該怎麼落筆。
李南的目光從紙麵上抬起來,落在鄺愛平臉上:
“你說的這些,能寫下來嗎?”
鄺愛平的目光沒有移開:
“能。每一筆我都能寫下來,包括時間、地點、經手人。”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拿起了筆,動作比之前更穩了。
李南沒有再多問,坐在對麵看著他低頭落筆,
等著他把那些段落連成完整的鏈條,
像是正在等待一根在連接處懸置已久的銷釘,
被一道足夠有分量的力推入它該在的孔眼,把那段已經鬆動多年的關節重新鎖緊。
陳銘生坐在桌邊,筆尖在紙頁上移動著,
在“六百萬”那行字下麵畫了一道線,又抬起來在頁邊補了一行批注。
鄺愛平在審訊室裡的最後半小時,
像是終於把堵在胸口的一塊大石頭搬開,斷斷續續又交代了一些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鄺愛平說,前年手下有個項目經理因酒後跟人打架把人打成重傷。
他找了車宗玉,隻給了對方一萬塊錢,兩天後人就放出來了。
他給了車宗玉一筆錢,具體數記不太清,但大概在十幾萬上下。
還有幾次別人也是通過他,找車宗玉撈人。
也是第二天就撈出來了,不過也都給了好處費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審訊結束時,牆上的掛鐘顯示十點半。
寧偉推開門,端著一杯水走進來,看見了桌麵上攤開的那幾頁紙,
又看見了鄺愛平低著頭正在校對的姿態,
沒出聲,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李南站起來,把那份筆錄收進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
封口貼好,看了鄺愛平一眼:
“今晚你先在這裡待一晚,明天會有人來對接。”
鄺愛平說:
“李縣長,我今天說的這些,能抵一條命嗎?”
李南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
“你能說出這些話,就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轉身出了審訊室,走廊裡的燈比剛才暗了一些。
李南沿著走廊往外走,手裡的檔案袋封口貼得緊實。
李南在走廊裡站了片刻,把剛才的想法重新過了一遍。
鄺愛平的口供像一把剛打磨好的鑰匙,
齒痕清晰,但他不會立刻把它插進鎖孔裡。
他要選一個更合適的位置,先轉動那扇他必須推動的門。
第二天一大早,李南駕車往華融縣開,決定先給康代源打了一個電話:
“康書記,我現在在德市回華融的路上,有件重要的事要向您彙報。”
康代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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