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桌上，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麵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品那雪菜的味道，又像是在品那條消息裡的味道。
他是之江金控的老人了，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快十年。
之江金控是之江省最大的國有資本投資平台之一，管理著上千億的資產。
但他能坐穩這個位置，很清楚自己的靠山是誰。
哪怕對方隻跟自己見過幾次麵，說過的話也不多。
但他心裡有一本賬，記得清清楚楚十年前他還在副主任位置上熬著的時候，是誰落地的算電一體化項目讓他露了臉，省裡一紙調令把他從副提成了正。
兩年前他女兒大三的時候，想去華興實習，他隻跟趙夢提了一句，三天後女兒就收到了offer。
趙夢問的事，不管是不是陳默的事，在他那裡就是最高優先級的事。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層。
他在之江省經營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地界的規矩了。
趙夢隻是讓他“了解一下”，沒有任何催促，也沒有任何額外的交代。
這說明陳默暫時還不想把事情鬨大，或者說，還不需要把“陳默”這個名字擺到桌麵上來。
那就更好辦了。
趙夢的來曆擺在那裡，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在這個圈子裡，消息的傳播速度取決於看消息的人有多聰明。
沈國棟相信，不需要他特意去聲張什麼，趙夢的出現已經足夠讓該知道的人心裡有數了。
他把麵吃完了，湯也喝了大半，才拿起手機給杭城工商稽查科的老朋友發了條消息：
“老魏，幫我查一下一家叫野途的公司，還有一家叫雲溪電源的，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麼糾紛或者異常。”
發完之後他結賬走了，步子不緊不慢。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件事就已經不在他一個人手裡了。
從那天中午開始，消息就像一張被風吹散的網，開始在之江省的商界裡悄悄收緊。
最先動起來的是杭城工商局稽查科的老魏。
他接到沈國棟的電話之後，當天下午就調出了野途在杭城分公司的工商檔案和近兩年的經營記錄。
查完之後他給沈國棟回了個電話，語氣帶著一絲意外的興奮：
“老沈，這家野途的杭城分公司，去年的稅務申報有幾筆對不上，而且他們跟幾家供應商之間的往來款，有幾個時間節點很可疑。”
沈國棟聽完沒說別的，隻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他隨即給省國資委的吳副主任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吳主任，工商那邊在查一家叫野途的渠道商，發現了一些財務問題，可能涉及到跨區域經營合規的事，我這邊先盯著，有情況再跟您彙報。”
吳副主任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這個“好”字雖然沒有明確的指向，但在沈國棟看來，那已經是默許了。
緊跟著動起來的是之江金控旗下的一家供應鏈金融公司。
負責人姓陳，叫陳立人，三十七歲，是沈國棟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聽說“沈總在查一家叫野途的公司”，立刻讓手下把那家公司的信用評級調到了最低，凍結了他們正在申請的一筆供應鏈貸款。
再然後是一家之江本地的行業協會。
協會裡有個副會長姓林，早年在華興工作過，後來自己出來做戶外用品生意，如今在之江省戶外用品圈子裡說話很有分量。
他是通過沈國棟那邊的一個中間人得到消息的，中間人隻說了五個字：“華興那邊的大佬在問。”
林副會長二話沒說，當天晚上就聯係了幾家跟野途有合作的本地供應商，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最近那邊可能不太穩，你們自己當心點”。
供應商們一聽這話，心下咯噔一聲。
能在之江省做戶外電源供應鏈的，哪個不知道林副會長的背景？
他既然這麼說，說明野途那邊確實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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