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修車間裡的歡呼聲還未完全散去,李末便將老楊拉到了角落,手裡攥著那個精度達標的零件,眼底的興奮尚未褪去,卻多了幾分沉凝。
“老楊,樣機雖然成了,但批量生產的難題還沒解決。”
李末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車間裡那些圍著機床嘖嘖稱奇的工人:“特種鋼材的缺口,還有精密軸承的供應,部裡那邊指望不上,李懷德給的那張供應商名單,你幫我甄別一下,看看哪些是靠譜的,哪些是挖好的坑。”
老楊接過那張皺巴巴的紙,眯著眼掃了幾眼上麵的名字和地址,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李廠長,這裡麵有幾個名字我有點印象,以前在物資局那邊聽過,都是些倒騰二手配件的主兒,有的甚至是投機倒把的販子,貨的質量參差不齊,而且……”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而且這裡麵有個叫王老三的,聽說跟西城化工廠那邊走得很近,指不定就是李懷德設下的套。”
李末點了點頭,心裡早有預料。
李懷德那廝,怎麼可能平白無故送上門好處,怕是巴不得他踩進坑裡,到時候拿著質量不過關的配件大做文章,攪黃軋鋼廠的轉型計劃。
“靠譜的先記下來,至於那些有貓膩的,也別扔了。”李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時候,對手布下的陷阱,反過來也能變成咱們的武器。”
老楊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對著李末豎起了大拇指:“還是廠長您想得周全!我這就去安排人,一個個摸底排查,保證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送走老楊,李末又在車間裡轉了一圈,看著工人們熱火朝天地研究著新機床的構造,討論著改進的細節,原本因李懷德鬨事而沉鬱的心情,總算是舒緩了幾分。
他剛走出車間大門,就見廠辦的乾事小跑著過來,額頭上滿是汗珠,臉色焦急得很:“李廠長,不好了!物資局那邊突然來了通知,說原本答應調撥給咱們的那批普通鋼材,暫時供應不上了,說是要優先保障西城化工廠的訂單。”
李末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普通鋼材不同於特種鋼材,本是計劃內的調撥物資,供應穩定得很,怎麼會突然斷供?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肯定是黃副部長在背後搞的鬼,借著物資局的手,給他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軋鋼廠的轉型,新機床的批量生產需要特種鋼材,可日常的煉鋼、軋鋼生產線,離了普通鋼材更是寸步難行。
沒了原料,別說轉型了,就連廠子的正常運轉都要出大問題。
“物資局那邊的具體說法是什麼?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恢複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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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末沉聲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
乾事擦了擦汗,喘著氣說道:“說是西城化工廠接了個緊急訂單,需要大量鋼材,物資局那邊庫存緊張,隻能先緊著他們。至於咱們的供應,說是要等下個月,甚至更久,具體時間沒定。”
“下個月?”李末冷笑一聲,黃副部長這是打算將軋鋼廠往死裡逼啊。
下個月,別說新機床的生產了,就連廠裡的工人工資,怕是都發不出來。
到時候不用李懷德煽動,工人們自己就得鬨起來。
其實這事也不難解決,隻要李末搬出自己的靠山,那麼物資局的人還不得乖乖的把材料給軋鋼廠送來。
可是李末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麼做。
如此一來,豈不是顯得他很沒用?
這就好比是兩個小孩子打架,自己打不過就去找家長,那麼就顯得很丟人。
“去把供銷科的科長給我叫來。”
李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另外,讓財務科統計一下,咱們廠裡現有的普通鋼材庫存,還能支撐生產線運轉幾天。”
“哎,我這就去!”
乾事不敢耽擱,轉身就往辦公樓跑。
李末站在原地,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眉頭緊鎖。
釜底抽薪,好狠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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