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落下時,會議室裡的空氣依舊緊繃,像是被拉到極致的弓弦,明明勝負已分,卻還透著幾分風雨欲來的沉滯。
李末緩緩走回自己的座位,將錄音機和一遝證據整齊地擺放在桌角,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那些或敬佩、或忌憚、或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卻渾不在意,隻淡淡落座,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紮根在軋鋼廠土地上的白楊,任爾東西南北風,自巋然不動。
黃副部長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冷汗,方才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看著桌上的證據,又看看李末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末竟然留了這麼一手,連錄音都準備好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懷德那蠢貨,竟然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說出了那樣的話,簡直是把把柄親手遞到了李末手裡。
“黃副部長,”
坐在主位上的工業局局長趙振海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剛才的錄音,還有李廠長提交的這些證據,你都聽到了、看到了。李懷德蓄意破壞軋鋼廠鍋爐,證據確鑿,這件事,你怎麼看?”
趙振海是個出了名的鐵麵無私的老領導,在工業局乾了十幾年,最恨的就是以權謀私、損害國家和集體利益的蛀蟲。
剛才黃副部長顛倒黑白的時候,他就已經皺起了眉頭,此刻聽完錄音、看完證據,臉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來。
黃副部長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
錄音裡李懷德的聲音清晰無比,那些囂張的話語,那些針對軋鋼廠的惡意,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紮在眾人心裡。
而李末提交的現場照片、工人證詞、保衛科記錄,更是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我……我……”黃副部長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隻能頹然低下頭,“我……我不知道李懷德會做出這種事……我跟他……跟他沒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在座的都是人精,誰不知道黃副部長和李懷德走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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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黃副部長沒少借著職務之便,給李懷德的西城化工廠開綠燈,兩人之間的利益糾葛,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現在出了事,黃副部長想撇清關係,簡直是自欺欺人。
趙振海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鷹:“沒關係?黃副部長,你當大家都是瞎子嗎?李懷德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去軋鋼廠鬨事,背後要是沒有你的撐腰,他有幾個膽子?”
黃副部長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栽了,而且栽得徹徹底底。
別說保住自己的烏紗帽了,弄不好還要吃牢飯。
趙振海不再理會他,轉頭看向李末,臉色緩和了不少,語氣也變得溫和:“李廠長,這次多虧了你反應及時,處置得當,才避免了一場大禍。軋鋼廠是咱們市裡的重點企業,幾百號工人的飯碗都捏在你手裡,你做得很好,值得表揚。”
“趙局長過獎了。”李末站起身,微微頷首,“這都是我分內之事。保護廠裡的財產安全和工人的生命安全,是我這個廠長義不容辭的責任。”
“好一個分內之事!”趙振海讚了一句,隨即沉聲道,“這件事,工業局一定會嚴肅處理。李懷德涉嫌破壞生產經營罪,必須移交司法機關,依法嚴懲!至於黃副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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