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與遷徙的道路,比想象中更加血腥和艱難。
穆婉茹的機房成了臨時的指揮中心。她全力開動,利用那脆弱的、遊走在鴨首人監控縫隙中的模擬信號網絡,如同一個數字時代的幽靈,謹慎地向外發送著加密的召集信息,並接收著來自城市各個角落的微弱回應。
回應者寥寥,且充滿了懷疑與恐懼。末日之下,信任是比食物更稀缺的資源。
荊無棣深知,他必須拿出實際行動和足夠的籌碼。他組織起以他和小李為核心,加上穆婉茹後來救下的幾個前工廠保安和工人組成的小隊,開始了危險的“招募”行動。
第一次行動目標是幾個街區外的一個小型超市倉庫。根據穆婉茹截獲的零星信息,那裡可能還有幸存者和物資。小隊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荊無棣日漸增長的、對鴨首人巡邏規律的模糊直覺(他不願深究這直覺的來源),艱難地避開了主要威脅。
然而,在倉庫門口,他們遭遇的並非幸存者,而是一群占據了此地的、極度排外且武裝起來的暴徒。人類內部的爭奪在末日下顯得更加赤裸和殘酷。一場短暫的、激烈的衝突在陰暗的貨架間爆發。消防斧、鋼管、自製刀具碰撞在一起,伴隨著怒吼、慘叫和貨物倒塌的轟鳴。
荊無棣第一次為了生存而非自衛,將斧刃劈入了同類的身體。溫熱的血液濺到臉上,帶來的是冰冷的戰栗和某種底線的崩塌。但他沒有猶豫,他知道,仁慈和猶豫隻會讓整個小隊葬送於此。他們最終以慘烈的代價驅逐了暴徒,獲得了倉庫裡僅存的部分罐頭食品和瓶裝水,更重要的是,救出了被暴徒囚禁折磨的幾名幸存者。
這次行動像一塊試金石,也像一種黑暗的宣言。荊無棣的隊伍有了初步的凝聚力,但也背負上了無法洗刷的血腥。他的領導地位,在實戰和物資分配中逐漸確立。
消息開始像暗流一樣在幸存者中傳播:有一個隊伍,有一個叫荊無棣的人,他們在行動,他們在尋找據點,他們…有辦法弄到食物和水。
漸漸地,開始有零星的幸存者主動前來投靠,或者通過穆婉茹的信號約定彙合地點。隊伍像滾雪球一樣慢慢擴大,成分複雜:工人、學生、醫生、士兵…每個人都帶著創傷,每個人都眼神惶恐,但求生的欲望將他們暫時粘結在一起。
物資搜集變得越來越危險。鴨首人似乎察覺到了人類活動的跡象,巡邏變得更加頻繁和具有攻擊性。幾次行動中,小隊與鴨首人巡邏隊爆發正麵衝突。晶能步槍射出的幽藍光束輕易地撕裂掩體,帶來致命的傷亡。每一次撤退都伴隨著同伴的倒下和痛苦的沉默。
荊無棣手臂上的傷疤又多了幾道,但他眼神中的某種東西卻愈發堅硬。他學會了在瞬間做出冷酷的決策,學會了分配有限的物資以維持隊伍的穩定,也學會了識別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需要警惕。他甚至開始從繳獲的鴨首人武器和裝備中,摸索那詭異生物科技的一絲原理。
與此同時,他手背上的絨毛範圍悄然擴大,已經蔓延到了小臂,顏色也加深了些,呈現出一種更接近鴨首人翎羽的灰褐色。夜間,他開始被一些破碎、混亂的夢境困擾,不再是單純的噩夢,而是一些無法理解的、充斥著怪異鳴叫和冰冷星辰的片段。他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這個變化,隻有穆婉茹在深夜幫他擦拭手臂時,眼中會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擔憂。
經過近兩周的掙紮、犧牲和緩慢推進,他們終於抵達了“方舟”庇護所所在的區域。那是一個靠近城市邊緣的工業區,入口偽裝成一個廢棄的大型地下車庫入口。
然而,希望近在眼前之時,最大的危機驟然降臨。
或許是他們的頻繁活動終於觸動了鴨首人敏感的神經,或許“方舟”本身就是一個被標記的地點。就在荊無棣帶領著幾十名幸存者,試圖靠近入口時,尖銳的警報聲(並非人類製造的警報)劃破天空!
四周廢墟的陰影中,猛地亮起無數雙漆黑的眼睛!超過十名鴨首人士兵從埋伏點現身,它們手中的晶能步槍統一抬起,幽藍的能量在槍口彙聚,發出死亡的嗡鳴。空中,兩架晶能飛行器如同巨大的禿鷲,封鎖了上空,投下令人絕望的陰影。
它們早就埋伏好了!這是一個陷阱!
幸存者們陷入巨大的恐慌,尖叫著擠作一團。荊無棣的心沉到穀底,他們被完全包圍,火力差距懸殊,似乎已經到了絕路。
為首的鴨首人軍官,其翎羽呈現出更深的金屬色澤,喙部甚至有著暗金色的紋路,它上前一步,冰冷的視線掃過混亂的人類,最終,再一次精準地落在了荊無棣身上,或者說,落在他那布滿絨毛的手臂上。
它發出一連串更加複雜、帶著某種審問意味的尖銳鳴叫。
這一次,荊無棣手臂上的絨毛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反應——強烈的刺痛和灼熱感瞬間蔓延,仿佛內部的骨骼都在輕微震顫,要與那鳴叫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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