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鐵勒騎兵三角箭矢的壓製下，幾個西麗騎兵試圖重新聚攏陣型，可每次剛收攏一點，就被鐵勒的梯隊再次衝散，就像是剛捏起來的沙子又被一腳踢開，怎麼也攏不成團。
看台上的鐵勒古麵色倒是平靜，端坐在狼皮墊子上，一手酒碗一手搭膝，乍一看跟沒事人似的。
可熟悉他的人都曉得，這老狐狸越是不動聲色，心裡越是暗爽，嘴角那點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早把他給賣了個乾淨。
這套戰術，是鐵勒赤帶著騎兵隊在山穀裡摔了大半年的汗水才磨出來的，今兒頭一回亮到西麗遊眼皮底下，效果比他預想的還紮眼。
這就叫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鐵勒古心想這大半年沒白練，回去得給騎兵隊多加幾隻烤全羊。
西麗遊看著陣型大亂的西麗鐵騎，麵色陰沉得像暴雪前的天。
衣擺下的雙手不自覺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還沒輪到奪旗，光看隊形和戰術，他們西麗鐵騎已經落了下乘。
他們習慣了老一套的打法，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兩軍對壘，正麵相遇，正麵硬剛，拚的就是誰的彎刀更快，誰的力氣更大，誰的武力值更高。
百人小隊各自為戰，全靠單兵武力硬扛，至於協同變陣、應對突發，基本全憑臨場發揮，沒什麼章法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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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聽點，是不畏生死、以命相搏。
說難聽點，就是逞匹夫之勇，腦袋一熱就往上衝，全然不見半分策略，更遑論大局觀。
關鍵全在開局那三板斧。
扛住了，後頭便有轉機。
扛不住，一觸即潰，再難翻身。
也正是因此，才會導致每次戰後，士兵折損嚴重。
勇士們確實勇猛，但往往勇猛換不來勝利，隻會換來堆積如山的屍體。
他們北地遊牧部族，號稱“騎在馬背上的部族”。
所以，他們的騎兵曆史，確實要比中原早了一大截，騎兵的強悍程度和戰績，也一向壓邊關一頭。
蠻夷鐵騎時不時突襲邊關，見糧搶糧，見人搶人，搶完就跑，連個招呼都不打，跟逛自家菜園子似的。
三十年來，邊關守軍深受其害，打又打不過，追又追不上，隻能望著一騎絕塵的蠻子乾瞪眼。
北地遊牧部族也因此自詡“鐵騎老祖”，動不動就把這招牌扛出來顯擺，覺得中原騎兵全是孫子輩的，這也是他們蔑視中原的資本。
可就算是頂著“鐵騎老祖”的名號，他們的取勝之道說穿了也就三件套，戰馬跑得快、彎刀磨得利、個人騎術猛，戰術層麵幾乎一片空白。
有句老話叫，狹路相逢勇者勝，不是謀者勝。
敲黑板，他們靠的是勇，不是謀，靠的是個人英雄主義，單槍匹馬耍威風，不是團隊配合擰成一股繩。
鐵勒那邊已經學會了把散兵捏成拳頭，西麗還在靠幾根手指頭硬撐，力不從心那還不是早晚的事。
而今天，鐵勒部落亮出來的這套新隊形、新戰術，著實讓人大開眼界。
這種如同箭矢一般的作戰隊形，不散不亂，一旦一人失手，後頭立刻有人補位，像織布機上的梭子來來回回，密不透風，壓根不給對手留半點喘氣的空當。
就這麼短短一眨眼的工夫，西麗鐵騎的隊形就被衝得七零八落，不知不覺間被切割成無數個小圈子。
每個小圈子裡，西麗騎兵基本要麵對鐵勒的六騎甚至九騎。
人家兩三個打一個，還配合得跟一個人似的。
這叫什麼？好漢難敵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西麗騎兵單兵作戰再強，也架不住被人圍起來輪番招呼。
都說雙拳難敵四手，他們這是雙拳對六刀，縱有三頭六臂也是白搭。
西麗遊看在眼裡，麵色不顯，心裡那點“鐵騎老祖”的優越感被衝得七零八落。
一時之間，演武場上人影交錯，馬蹄翻飛，彎刀碰撞的脆響和戰馬嘶鳴攪和成一團。
有人被撞下馬背滾了一身黃沙，有人想衝上高坡搶旗未遂被團團圍住，雙方都有人相繼落馬淘汰出局。
隻不過，相對來說，灰衣鐵騎落馬的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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