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海的方向，石曉容帶著使團又出發了。
不是坐船，是坐飛舟。
飛舟不大，隻能坐十幾個人。
但很穩，穩得像千川湖底那塊最老的石頭。
“夢陽師妹。”
石曉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珍珠散人那邊傳消息，說想要一批回氣丹。”
“數量很大，價格好商量。”
夢陽真人沒有回頭，她望著海麵，望著那些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的島嶼。
“給，不但給還要多給些。”
“給得他不好意思，給得他欠我們人情。”
石曉容愣了一下道：“欠人情？”
“欠人情，就得還。”
“還人情，就得合作。”
“合作，就是朋友。”
夢陽真人轉過身，看著石曉容道：“朋友，比客戶好。”
“朋友，不會賣你。”
石曉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笑著道：“夢陽師妹，您這算盤打得比金蓮妹子還精。”
夢陽真人也笑了起來：“跟她學的。”
飛舟繼續往前飛，海風很大，把石曉容、夢陽真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衣角上，繡著兩個字——“仁心”。
金線繡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祖神山脈的方向，趙琳沒有帶飛舟，沒有帶護衛，隻帶了一枚玉簡和一包茶葉。
玉簡裡是青鳴最近的影像，它已經會飛了，雖然飛得不遠但很穩。
它喜歡站在靈瀾的肩膀上，歪著頭，看遠處的山。
趙琳走到結界邊緣，停下來。
她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棵種在石頭縫裡的草。
結界亮了，不是那種刺目的亮，是幽暗的、青黑色的、像是有人在黑夜裡點了一盞鬼火。
那光從地底湧上來，在她麵前分開。
像是一扇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了一條縫。
趙琳側過身，擠進去。
祖神山脈的裡麵，還是那樣。
沒有陽光，但有光。
光是從地底冒出來的，青色的，幽幽的。
沒有風，但有聲音。
聲音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嗡嗡的。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的影子被那些青色的光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她停下了。
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妖。
青木坐在一棵巨大的蘑菇下麵，手裡捧著一杯茶。
茶是千川湖的映雪靈茶，她上次帶來的。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
茶很苦，但他喝慣了，不覺得苦了。
“來了。”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很飄。
趙琳微微欠身。
“來了。”
“這次帶了什麼？”
“青鳴的影像，它會飛了。”
青木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抬起頭，望著趙琳。
“給我看看。”
趙琳取出玉簡，遞過去。
青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杯裡的茶涼了，久到蘑菇傘蓋上的露珠乾了，久到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淺了一些。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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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道：“像她。”
趙琳沒有說話，她知道他說的是誰。
混沌紀元的那隻青鸞，替妖族擋過劫的那隻青鸞。
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了，但它的血脈還在。
在千川湖，在靈瀾的掌心裡，在一隻剛會飛的小東西的身體裡。
“趙琳。”
青木把玉簡還給她道：“告訴薑文哲，祖神山脈的門，永遠為青鳴開、也為你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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