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跟著李娟的腳步，一步一步踩著她的影子走，連呼吸都放得輕了些，生怕驚擾了這夏末傍晚裡，這點溫溫軟軟的光景。
沒走幾步，就到了李娟家的院子門口。李娟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帶著點老房子特有的溫潤。
張宇跟著跨進去，第一感覺就是“乾淨”——水泥鋪就的地麵被掃得一塵不染，連牆角縫裡都見不到半點雜草，陽光斜斜地灑在地上，把門外那棵石榴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光斑透過葉片的縫隙，在地上晃出若隱若現的晃影。
屋簷下台階側麵放著一張青灰色的石桌，是李娟爸去年從山上拉回來一塊石頭，和著水泥做的，桌麵被磨得光滑發亮。石桌上擺著一個杯子，裡麵滿滿當當裝著水，早就晾好的，就等著李娟回來能喝上一口涼的開水。
院子裡剛靜了沒兩秒，就聽見廚房裡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是鐵鍋碰著鍋鏟的動靜，還夾雜著飯菜的香氣——炒青菜的清鮮，混著點醬油的鹹香，順著敞開的廚房窗戶飄出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動了動。
“媽，我們回來了！”李娟朝著廚房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廚房的門就被拉開了。屈梅芳係著圍裙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粉，顯然是正忙著和麵。她手裡還拿著個勺子，剛一抬頭看見院門口的兩人，目光立馬就落在了張宇身上——這孩子滿頭大汗，額前的頭發濕淋淋地貼在腦門上，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身前身後掛著倆書包，帶子把肩膀勒出了兩道淺淺的印子，一看就累得不輕。
“哎喲，這孩子，”屈梅芳趕緊放下手裡的勺子，快步走到張宇跟前，伸手就去解他肩上的書包帶，手指碰到書包布料時，還能感覺到布料上的潮氣，“怎麼背這麼多東西？快放下，趕緊去洗洗——院裡有晾好的水，洗把臉涼快涼快。我正做飯呢，等會兒在這兒吃，吃完了再回家去。”
張宇趕緊往後縮了縮肩膀，想自己解書包帶，可屈梅芳的手已經麻利地繞到他身後，把兩個書包的帶子都鬆了下來。書包剛一離開肩頭，他頓時覺得渾身一輕，後背那片被汗水浸得發僵的衣服，終於能貼著皮膚自由透氣了。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放得低低的：“阿姨，飯我就不吃了——我媽媽肯定給我做了，要不……要不就剩下了。”
“這孩子，還跟阿姨客氣啥……”屈梅芳還想勸兩句，可看張宇那副認真的樣子，知道他是真不肯留下來，便也不再多說，隻是指了指院角的水龍頭：“那行，你先去洗臉，我給你倒杯水，喝了解解乏。”
張宇連忙應著，走到院角的水龍頭跟前。水龍頭是那種老式的鐵龍頭，擰開時“嘩啦啦”地流著水，剛一碰到手，就覺得一股涼氣順著指尖往渾身竄。他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潑，瞬間的清涼把臉上的燥熱衝得一乾二淨，連帶著方才攥著手的局促、背著書包的疲憊，都跟著消散了大半。他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毛巾，胡亂擦了擦臉，連耳朵後麵的汗都擦得乾乾淨淨。
等他擦完臉轉過身，李娟正端著杯水站在石桌旁，朝他招手：“快過來喝口水再走。”他走過去，接過杯子，一口咽下去，從喉嚨一直涼到肚子裡，渾身的暑氣瞬間就散了。
“謝謝阿姨，謝謝李娟。”他把杯子放回石桌上，規規矩矩地站著，又想起自己該回家了，便朝著屈梅芳和李娟打招呼，“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姨您忙，李娟再見。”
屈梅芳笑著擺了擺手：“路上慢點啊，別著急。”李娟也跟著點頭，把張宇送出大門口，站在門口看著他，張宇走走停停，時不時回頭看著李娟，李娟笑著向他招手，直到他走過拐角處，張宇回頭看了一眼李娟，跟他揮了揮手才依依不舍的向上走去，李娟也才輕輕關上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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