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凝暉殿。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金瘡藥的刺鼻氣息,彌漫在每一個角落。宮女太監們屏息凝神,腳步放得極輕,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次衣料的摩擦聲都顯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太子李承乾,麵無血色,嘴唇泛著不祥的青紫,靜靜地躺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他的左臂衣袖被剪開,露出猙獰的傷口——一個烏黑發紫的血洞,邊緣的皮肉翻卷,此刻被一塊燒得通紅後又迅速冷卻的鐵烙死死封住,皮焦肉爛,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這是絕望時刻的保命之法,卻也如同一個殘酷的印記,烙印在太子尊貴的軀體上。
床邊,長孫皇後緊緊握著兒子冰涼的手,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紅腫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哀慟。她精致的妝容被淚水衝刷殆儘,露出底下蒼白憔悴的真容。李世民坐在稍遠些的椅子上,麵沉如水,一雙龍目寒光四射,掃視著殿內跪倒一片的禦醫和侍衛首領,那目光仿佛帶著千鈞重量,要將人碾碎。
“廢物!一群廢物!”李世民的聲音低沉沙啞,卻蘊含著火山爆發前的恐怖威壓,“止血?解毒?養你們何用!太子若有不測,爾等…皆陪葬!”
為首的陳禦醫,須發皆白,此刻抖如篩糠,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陛下息怒!臣等…臣等已窮儘畢生所學!此毒…此毒名為‘往生’,霸道絕倫,見血封喉!若非…若非太子殿下洪福齊天,意誌堅韌,又及時以烙鐵封住血脈,阻止毒血攻心,此刻…此刻早已…藥石無靈啊陛下!如今毒雖暫緩蔓延,卻已深入肌理,盤踞難除…臣等…實在束手無策…”
說到最後,已是老淚縱橫,聲音哽咽。殿內其他禦醫也紛紛叩首,一片絕望的死寂。
“束手無策?”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龍袍無風自動,“好一個束手無策!來人!將這群庸醫…”他話未說完,長孫皇後卻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陛下!此刻不是降罪之時!救承乾!救我們的兒子要緊!他們…他們至少暫時保住了承乾的命!”
李世民看著妻子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和哀求,胸中翻騰的怒火被強行壓下,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聲音冷得像冰:“查!給朕徹查!是誰?是誰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在長安、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刺太子!朕要將他碎屍萬段,誅滅九族!”
矛頭,幾乎在瞬間,就隱隱指向了殿內另一位重量級人物——趙國公、太子的親舅舅、天策府舊臣之首,長孫無忌。他此刻臉色鐵青,雙拳緊握,站在一旁,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或懷疑、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目光。酒樓刺殺,現場混亂,刺客中竟有原東宮侍衛!而負責東宮宿衛輪值的統領,正是他長孫無忌舉薦的心腹!更讓他心頭如墜冰窟的是,那些被擒或被殺刺客的武器、路數,隱隱帶著一絲他長孫家秘密培養的死士的影子!這簡直是天大的栽贓,卻又是如此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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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長孫無忌猛地跪倒,聲音沉痛而悲憤,“臣對陛下、對太子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此事絕非臣所為!定是有奸人構陷,欲離間天家骨肉,動搖國本!請陛下明察!”
李世民目光如刀,深深刺入長孫無忌眼中,沒有立刻說話。他對這位大舅哥兼首席謀臣的信任毋庸置疑,但此刻,證據的指向太過險惡,由不得他不心生疑竇。帝王心術,在親情與猜忌的天平上,第一次如此劇烈地搖擺。
“查!”李世民隻吐出一個字,卻重若千鈞。負責此案的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禦史中丞(三司)及百騎司統領,立刻躬身領命,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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