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蒙住雙眼,束縛雙手,在黑暗與顛簸中穿行於未知的長安街巷,這絕非愉快的體驗。然而,當馬車最終停下,束縛被解開,置身於那間彌漫著清雅茶香與寧神氣息的靜室,麵對著那位自稱“王先生”、氣度從容的神秘人物,並與之達成那份驚心動魄的交易後,阿納亞心中那因被強行擄掠而燃起的屈辱和憤怒之火,竟奇異地平息了許多。
坐在返回波斯邸的馬車上,阿納亞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王先生最後贈予他的一枚小巧、非金非玉、刻著奇特雲紋的令牌。珊娜依偎在他身邊,臉上還殘留著驚悸,但更多是對兄長此刻沉靜表情的疑惑。
“哥哥……那個人,真的可信嗎?”珊娜小聲問道,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不安,“他那樣對我們……”
阿納亞深吸一口氣,長安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他看向車窗外流光溢彩卻深不可測的街市,緩緩道:“珊娜,恐懼和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那個王先生……雖然手段粗暴,但恰恰顯示了他的實力和……謹慎。”
他回想起對方那深不見底的眼神,精準的情報,以及許諾的龐大資源。“能在大唐的心臟長安城,如此輕易地找到我們、帶走我們,事後又能將我們安然送回,而不驚動任何官方勢力……這絕非普通人能做到。他背後隱藏的力量,深不可測。”
他握緊了那枚令牌,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他選擇這種方式接觸,正說明此事極其隱秘,他不信任任何公開的渠道,也不希望我們的身份過早暴露。這份謹慎,反而讓我感到一絲……安心。”他自嘲地笑了笑,“至少,這證明他確實將我們視為重要的棋子,而非可以隨意丟棄的棄子。他要的是長遠的利益,而非一時的得失。我們現在,需要這樣的盟友,需要這股力量。”
珊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頭靠在兄長肩上,低聲道:“隻要能幫到哥哥,幫到我們的國家……我什麼都不怕。”
阿納亞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眼神逐漸堅定。王先生描繪的藍圖——秘密據點、精良武裝、大唐工匠、源源不斷的補給——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燈塔,讓他那幾乎熄滅的複國野望重新熊熊燃燒起來。與這份希望相比,被蒙眼綁架的屈辱,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與此同時,長安的另一處,東宮太子李承乾的書房內,燈火通明。他正聽著天樞統領關於高麗質子高寶藏近期表現的彙報。
“……高麗王子高寶藏,自入長安以來,沉迷酒色,流連於平康坊各青樓楚館,尤其偏愛‘倚紅樓’一位名為‘紅袖’的姑娘。揮霍無度,常因爭風吃醋與人衝突,其隨從亦多有仗勢欺人之舉。學業荒廢,對國子監博士的教導置若罔聞。其身邊雖有高麗忠臣苦勸,然其充耳不聞,反斥其迂腐。”統領的聲音毫無波瀾,陳述著事實。
李承乾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鎮紙,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爛泥扶不上牆。高建武派這麼個廢物來長安,是嫌他死得不夠快,還是覺得大唐的米糧養得起閒人?”他對這位高麗王子的鄙夷毫不掩飾。“既然他喜歡醉生夢死,那就讓他繼續沉淪下去。傳令下去,對他那些爭風吃醋、仗勢欺人的行徑,隻要不鬨出人命,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身邊的忠臣若再聒噪……你知道該怎麼做。務必讓這位高麗王子,在大唐的溫柔鄉裡,爛得徹底。”
“是!”天樞統領領命退下。
李承乾的目光投向東北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遙遠的高麗王宮。一個無能的質子,正好可以成為未來棋局中一枚有用的棋子,或者……一麵招降的旗幟。
然而,此刻的高麗王都平壤城,卻籠罩在一片肅殺的血色之中。權臣淵蓋蘇文的權勢早已淩駕於國王高建武之上,其跋扈專橫,令王室和忠於王室的貴族大臣們寢食難安。
王宮深處,一間極其隱秘的偏殿內。榮留王高建武麵色蒼白,眼中布滿血絲,正與心腹大臣大對盧淵淨土、將軍高延壽、高惠真等人密謀。
“淵蓋蘇文欺君罔上,獨斷專行,視本王如無物!其爪牙遍布朝野,長此以往,高麗江山必亡於此賊之手!”高建武的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諸位愛卿,本王忍無可忍!必須除此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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