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新郎鬼眼中那抹決絕的堅定，林野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蘇九璃和孟瑤也明顯鬆了口氣，連向來咋咋呼呼的阿吉都安靜下來，臉上帶著幾分鄭重。這近百年的糾葛，總算要迎來一個像樣的結局了。
“你能想通就好。”林野拍了拍新郎鬼的肩膀，入手一片冰涼，卻能感覺到那份藏在冰冷下的滾燙，“這場冥婚，自然是辦得越早越好，免得夜長夢多。”
新郎鬼點頭，目光落在桌上的銅扣子上，聲音柔和了許多：“我聽你們的。隻要能和她真正在一起，哪怕隻有一瞬，也值了。”
眾人圍著桌子坐下，又聊了一會兒。阿吉說起剛才去祠堂時，看到張老爺正蹲在井邊，用袖子擦著井沿的青苔，嘴裡還哼著幾十年前的小調，樣子像個盼著兒女歸家的普通老人；孟瑤則提到新娘子的紅嫁衣被重新繡過，那朵沒完成的並蒂蓮終於繡完了，針腳細密，像是凝聚了近百年的心意。
聊著聊著，日頭漸漸爬到中天，院子裡的光影被拉得很短。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張老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米湯，顯然是剛從廚房端來的。
“聽說你們要辦儀式了？”張老爺走進來，將米湯放在桌上，眼神在新郎鬼和林野之間打了個轉，最後落在新郎鬼身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我……我能來看看嗎？”
新郎鬼看著他，這個當年既嚴厲又藏著疼愛的長輩，這個和自己一樣困在執念裡的可憐人，心裡的那點芥蒂早已煙消雲散。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釋然：“爹，您當然要來。”
一聲“爹”，讓張老爺的眼圈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抹了把臉，在新郎鬼對麵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起當年的事——說新郎鬼小時候總偷他的煙絲，說他第一次帶新娘子回家時臉紅的樣子，說自己當年逼死女兒後，每個夜裡都能聽到井裡傳來的哭聲。
新郎鬼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那些深埋的誤會與隔閡，在這平淡的訴說中一點點消融，兩顆被愧疚纏繞的心，總算真正解開了心結。
不知不覺到了中午，祠堂方向傳來了嗩呐聲，比前幾次更響亮，也更喜慶，驅散了血門裡常年不散的陰冷。林野看了眼天色，站起身：“吉時到了，走吧。”
眾人來到祠堂大廳，隻見這裡早已布置妥當。紅燭高燃，映得滿室通紅；供桌上擺滿了瓜果點心，還放著那對紅蓋頭和喜服；地上鋪著的紅氈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供桌前，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這一次的布置，比地窖裡的臨時儀式精致了不知多少，處處透著“鄭重”二字。
“嘖嘖，這排場，比我表哥結婚時還像樣！”阿吉看著滿室的紅，忍不住咋舌，“孟瑤，你看這蠟燭，比你帶來的那根粗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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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瑤白了他一眼，卻難掩臉上的笑意：“這可是新娘子親手點的，意義不一樣。”
林野掃了眼四周，沒看到5號院那三個人的身影，心裡有些疑惑——按他們的性子，不可能錯過這個攪局的機會，難道是在醞釀什麼更大的陰謀？他不動聲色地給蘇九璃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多加留意。
蘇九璃心領神會，深吸一口氣，走到供桌前，清了清嗓子，當起了司儀。她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衫，手裡拿著一張寫好的流程單，聲音清亮而鄭重：“吉時已到，冥婚儀式正式開始。第一項，有請新郎新娘就位！”
新郎鬼牽著新娘子的手，緩緩從紅氈儘頭走來。新娘子的紅蓋頭已經掀開，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眉眼溫柔；新郎鬼的軍裝熨帖了許多，身姿也挺拔了，兩人並肩走著，宛如一對真正的新人。
“第二項，宣讀婚書。”蘇九璃拿起一張泛黃的紙，那是她根據銅通關上的記載，模仿當年的格式寫的，“李硯秋先生與張晚娘女士，情投意合，曆經百年，今於此處締結冥婚，不求同生，但求同穴，生生世世，永不相負……”
讀罷婚書，蘇九璃看向兩人：“李硯秋先生，你願娶張晚娘女士為妻，無論陰陽相隔，貧富生死，都將永世相守嗎？”
新郎鬼握緊新娘子的手，聲音堅定：“我願意。”
“張晚娘女士，你願嫁李硯秋先生為夫，無論歲月流轉，魂飛魄散，都將不離不棄嗎？”
新娘子的眼眶微紅，聲音輕柔卻決絕：“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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