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是淬了千年寒鐵的青。
光,是壓了一界氣運的光。
玄清鎮妖劍懸在清玄頭頂,劍鳴不尖厲,卻沉得像萬重山嶽,壓得貓嶺的空氣都在碎裂。
林墨指尖叩崖石的動作,停了。
這一停,整個廢丹峰的風,都跟著僵住。
他眉心的貓仙殘印,原本隻是淡金微光,此刻竟如被烈火灼燒,燙得眉心發疼,紋路瘋狂蔓延,順著額角、鼻梁、下頜,勾勒出一道上古妖神的輪廓。
痛。
深入神魂的痛。
千年前貓仙隕滅時的劇痛,隔著千年時光,順著殘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感受到千萬貓魂的悲鳴,能摸到地脈深處流淌的血,能看見那柄玄清鎮妖劍,當年如何刺穿貓仙的九尾。
他不是沒有過退意。
以他的丹火與身法,帶著雲璃、阿玳幾人突圍,絕非難事。棄了貓嶺,棄了這千萬靈貓,他依舊是那個逍遙世間的散修丹師,無牽無掛,無仇無怨。這是刻在浪子骨血裡的本能——趨利避害,獨善其身。
可他抬眼。
眼底是雲璃攥緊的手帕,指節泛白,卻半步不退;是阿玳炸起的橘毛,小爪子握著靈果核,擺出拚命的架勢;是守陵人金瞳裡的千年執念,是萬貓齊嘯的決絕。
退一步,是苟活。
退一步,是萬靈死絕。
他指尖緩緩攥緊,掌心的雲靈守護符被捏得發燙,溫熱的觸感硬生生壓下神魂裡的退縮。
林墨笑了,笑得冷,笑得狂,笑得帶著一股浪子破釜沉舟的孤絕。
“清玄,你以為,憑一柄鏽劍,就能壓我貓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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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卻穿破劍壓,直直撞在清玄耳中。
清玄須發皆張,仙元儘數灌入鎮妖劍。
青色劍光暴漲,瞬間吞掉半邊天空,日光被徹底吞噬,貓嶺從上到下,陷入一片刺骨的青冥之中。
“妖就是妖,孽就是孽!”
清玄的聲音如天雷滾動,“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斬你貓仙餘孽,永絕後患!”
“斬——!”
一字落。
玄清鎮妖劍,轟然斬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嘯,隻有一種靜到極致的毀滅。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靈氣蒸發,連時間都仿佛被斬斷。
貓尾盤桓大陣的金色光幕,先是一凝,隨即劇烈震顫!
光幕上的靈貓虛影,發出淒厲的喵嗚聲,千萬條搖動的貓尾猛地一頓,原本流轉自如的地脈靈光,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哢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光幕邊緣傳來。
守陵人渾身一震,黑袍被劍風壓得貼在身上,金瞳驟縮:“主上!大陣撐不住了!鎮妖劍專克妖魂,這是在抽萬貓的神魂之力!”
陣下的靈貓們,一隻隻癱軟在地,口鼻滲出血絲,巨大的靈貓身軀開始淡化,連玄夜這等貓族首領,都單膝跪地,黑毛被冷汗浸透,爪子深深摳進崖石,卻依舊不肯低頭。
它們在撐。
用命在撐。
阿玳嚇得小短腿一軟,差點摔下崖台,卻又立刻爬起來,對著雲端破口大罵:“老不死的!耍陰的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跟咱單打獨鬥!你個軟蛋龜孫!”
小奶貓的罵聲,在毀天滅地的劍壓下,顯得渺小又倔強。
雲璃身子一晃,被劍威壓得喘不過氣,素白的唇角溢出一絲血線。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倒下,指尖掐著的法訣已經亂了,卻依舊努力將自身微薄的靈氣,注入林墨身後的大陣節點。
她緊張時總會反複撚動衣角,此刻裙擺被她撚得皺成一團,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林墨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藏著心疼,藏著愧疚,藏著浪子最不擅長流露的溫柔。
“回去。”他沉聲道。
雲璃搖頭,搖得很輕,卻很堅決:“我不。”
“你若戰,我便陪。你若死,我便隨。”
沒有甜言蜜語,隻有一句最樸素的承諾。
林墨的心,像是被丹火狠狠燙了一下,燙得堅硬的心防,裂開一道縫。
他忽然明白。
他守的從不是貓仙遺跡,不是什麼上古傳承。
他守的,是眼前這個人,是這群信任他的生靈,是這一方他想護住的山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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