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比風還輕,比劍還急。
貓嶺上上下下,沒有一日鬆懈。
阿玳捧著一卷皺巴巴的名冊,跑遍了每一處帳篷、每一塊靈田、每一間石屋。她的東北嗓門不再是咋咋呼呼的熱鬨,而是壓著沉氣,一句句核對:“人修外門守東側石階,妖修內門入陣位,老弱幼崽全進廢丹峰腹地——都記死了,別亂跑!”
新弟子們沒人再嬉鬨。
淩虛子那道青鋒劍的冷,還刻在每個人眼底。他們從前顛沛、被追殺、被嫌棄,如今好不容易有個家,誰也不想再失去。
玄夜幾乎不眠不休。
左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妖丹氣息未複,可他半步沒離開靈植田。黑色身影在靈草間穿梭,尾巴繃得筆直,將一株株九轉還魂草往亂葬崖移栽。草葉沾著他的妖血,入土即活,在陰寒的崖底抽出嫩綠,像一點點不肯熄滅的光。
雲璃守在陣閣,燈一夜沒熄。
她將原來九幅陣圖全部重畫,筆尖在竹簡上劃過,沙沙聲整夜不停。貓尾盤桓大陣,死門轉生門,陰脈引陽息,以百年冤魂養陣,以滿山靈植續力——這是逆天改陣,一步錯,滿門皆滅。
她每畫一筆,耳尖便輕顫一下。
不是怕。
是怕林墨賭輸。
怕這剛暖起來的貓嶺,一夜成冰。
林墨很少說話。
他常一個人站在廢丹峰崖邊,指尖捏著那枚暖玉,望著北方落霞關的方向。風掠過衣袂,白衣獵獵,他像一尊立在崖上的劍,沉默、孤峭,卻又穩穩托住整座貓嶺。
沒人知道,他每一次閉眼,都會看見少年時的荒野。
看見自己像條野狗一樣,在雪地裡啃凍硬的靈果。
看見仙盟修士禦劍而過,扔下一句“妖邪餘孽,也配修行”。
他不是天生要做宗主。
他隻是不想再有人,活成他當年的樣子。
——
子時將至。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星子都躲進了雲層。
亂葬崖底,陰風驟起。
七十三具百年前的骸骨,在土中輕輕震動,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是沉睡百年的怨,終於要醒。
玄夜伏在崖邊石後,金瞳緊眯,鼻尖抽動。
他嗅到了。
淩虛子的氣息,帶著三十名死士,已繞到崖後陰地。
“主上,他們來了。”玄夜傳音。
崖頂,林墨“嗯”了一聲,輕得隻有風聽見。
他身旁,雲璃握緊陣符,指尖微白,卻半步不退。
“怕?”林墨偏頭看她。
雲璃搖頭,聲音輕卻穩:“你在,陣在,我就在。”
林墨笑了笑,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
那一掌很輕,卻像定海神針。
——
亂葬崖後。
淩虛子一身青衫,麵色冷厲如鐵。三日前的屈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日夜作痛。他腰間那柄青鋒劍,鞘都在微微震顫,急於飲血。
“宗主,七十三具貓仙骸骨已定位。”一名死士低聲道,“隻需以我三人精血祭陣,即刻破掉死門,貓尾盤桓大陣,不攻自潰。”
淩虛子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祭。”
“蕩妖衛,準備鎖妖索、破陣符,等陣一破,血洗貓嶺!”
三名死士應聲出列,橫劍割腕。
鮮血噴湧而出,灑在亂葬崖的土中。
血珠入土的刹那,地底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嘯,像是百年怨魂被強行喚醒。陰風卷著土灰衝天而起,崖底黑氣暴漲,直衝貓嶺大陣而去。
淩虛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墨,你以為上古陣圖就能護你?
今日,我便用你貓仙同族的屍骨,埋了你這喵仙宗!”
黑氣如巨手,狠狠拍向貓嶺光幕。
新弟子們臉色慘白,阿玳攥緊爪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夜全身黑毛倒豎,妖丹瘋狂運轉,準備拚死擋在陣前。
雲璃指尖一顫,幾乎要捏碎陣符。
隻有林墨,紋絲不動。
他望著那道撲來的黑氣,眼底沒有半分慌,隻有一片冷寂的悲憫。
“淩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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