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便能察覺那份極致的違和。
尋常靈貓，眼含靈動，貪戀煙火，親近人氣，眼底有鮮活的生機。
而這些黑貓，雙眼漆黑深邃，無波無瀾，死寂一片。
它們不看嬉鬨的同類，不看流淌的溪水，不看漫山的繁花，甚至不看走近的兩人。
它們的目光，穿透林木，穿透山巒，望向地底萬丈深處，望向遙遠的仙盟大營，望向這盤覆蓋三界的巨大殺局。
冷眼旁觀，置身事外。
如同局外執棋人，冷冷俯瞰著世間所有悲歡、所有廝殺、所有覆滅。
“弟子試過以共情之術試探。”玄夜壓低聲音，氣息緊繃，“它們的神魂完全融入大陣，融入地脈，像是徹底失去了自我意識，隻剩蟄伏待命的本能，根本探查不出半點魔淵印記。”
這才是西門烈最恐怖的算計。
他沒有強行植入魔煞，沒有灌注魔氣，沒有留下任何可供勘破的魔淵印記。
他隻是以三界氣運為餌，以人心安穩為籠，將暗子徹底化作大陣的一部分。
陣在，暗子在。
陣存，殺機存。
你不破陣，永遠找不出它們。
你若破陣，即刻全盤引爆死局。
進退皆是死路，左右皆是絕境。
林墨駐足古林中央，低頭看向腳邊盤臥的一隻黑貓。
這隻黑貓體型最小，蜷縮在樹根縫隙之間，身軀微微蜷縮，看著柔弱無害，和穀中撒嬌的幼貓別無二致。
可它的眼底，藏著整片山河的寒涼。
林墨緩緩蹲下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沒有半分淩厲威壓，像是尋常宗門弟子，想要溫柔撫摸溫順的靈貓。
玄夜下意識屏住呼吸，周身靈力悄然蓄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殺機。
可預想中的躁動、反噬、魔煞爆發，全然沒有出現。
黑貓依舊靜靜蜷縮，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呼吸平穩，靈韻純淨，溫順得毫無攻擊性。
林墨的指尖，輕輕懸在黑貓頭頂三寸之處。
沒有觸碰。
他隻是靜靜看著，眼底清明透徹，看穿所有虛妄偽裝。
“你們蟄伏太久了。”
他低聲開口，嗓音很輕，被漫山的貓鳴輕易覆蓋，卻精準落入每一隻黑貓的神魂之中。
“隱忍太久，偽裝太久，連你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殺棋，是病灶，是西門烈埋在歸仙峰的毒。”
黑貓依舊不動，死寂的眼眸沒有半點波動。
“沒關係。”
林墨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帶著看透全局的從容，也帶著逆勢破局的傲骨。
“三日之後，大戰開啟。”
“仙盟兵臨山下，地脈幽煞衝天，大陣光幕封山。”
“屆時，不用你們動。”
“我親手掀了這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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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他緩緩起身。
起身的瞬間，袖管滑落，露出一截青紫交錯的手腕。
經脈扭曲淤結，層層幽煞黑氣如同蛛網盤踞肌理，絲絲縷縷的黑息順著血脈緩慢遊走，不斷侵蝕著他的肉身與神魂。
傷勢，又重了一分。
方才短暫的神魂探查與言語震識，已然透支了他本就殘破的道基。
細微的眩暈感襲來，喉頭湧上一絲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半點不露。
麵上依舊雲淡風輕，從容自若。
玄夜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臟驟然一緊，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心底的焦灼與疼惜翻湧不休，卻不敢多言半句。
他知道，林墨的驕傲，不容任何人窺探他的狼狽。
這位少年宗主，永遠隻會把最穩的姿態、最硬的傲骨，留給宗門，留給世人。所有的傷痛、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瀕臨絕境，儘數獨自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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