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證,從不是當庭辯駁,不是刀兵相向。
是日複一日的向善,是歲歲年年的赤誠。
外務堂弟子靜立山門兩側,身姿端正,神色平和。
無人憤懣,無人喊冤,無人躁動。
他們早已看透,當輿論被強權掌控,真相便是最無用的東西。
山內一寸安寧,山外萬丈濁流。
一清一濁,一靜一狂,成了落霞界萬年修行史中,最荒誕,也最刺骨的一幕。
高台之上,林墨掌心的清光,終於升至雲海正中。
純粹的正道清韻,與漫天血色虛妄,轟然相撞。
沒有巨響,沒有強光炸裂。
就像晨光破曉,驅散長夜迷霧;像清泉落地,滌蕩汙泥濁垢。
肉眼可見的,漫天猩紅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褪去。
那些栩栩如生的慘案畫麵,那些慘烈至極的屍山血海,那些陰森詭異的噬靈場景,一寸寸變得透明、扭曲、破碎。
原本逼真的血跡,化作細碎的黑霧消散;原本淒厲的哀嚎,瞬間歸於死寂;原本猙獰的殺伐畫麵,儘數崩解為虛無。
虛假的,終究成不了真。
虛妄的,終究抵不過本心。
萬丈雲海之上,血色褪儘,天光重開。
朗朗晴空,再度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三枚漆黑禁牌劇烈震顫,表麵扭曲的幽暗紋路寸寸開裂,溢出縷縷黑色煞氣,在空中滋滋消融。
溫景然瞳孔驟縮,臉上的儒雅從容,第一次徹底裂開。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楚衍親手交付的上古禁術虛妄命牌,足以顛倒黑白、固化罪證、蠱惑天下人心,就算是大宗宗主,也難以輕易破除!
一個道基殘破、身受重傷的新晉宗門宗主,何以能以一縷本心道韻,破儘萬古虛妄禁法?!
他心頭巨震,指尖靈力瘋狂湧動,想要強行穩住幻境,重塑罪孽鐵證。
可一切都是徒勞。
林墨那一縷清光,看似輕柔無力,卻帶著最純粹的天道正道,是所有陰邪虛妄、人為捏造之物的天然克星。
清光流轉之間,所有被刻意篡改的畫麵、被強行捏造的罪證、被刻意渲染的暴戾,儘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幻境崩解後,零星泄露的、被刻意隱藏的真實碎片。
畫麵一閃而逝,快到絕大多數人無法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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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見,西隅三宗崩塌之時,暗處有仙盟製式令牌閃過。
有人看見,荒嶺屠戮修士的黑影,周身沒有半分貓爪道韻,隻有正統仙盟的幽暗靈力。
有人看見,所謂靈貓噬靈的密林,真正吞吐煞氣的,是仙盟埋下的陰邪陣法。
碎片短暫,卻真實刺骨。
方才狂熱到極致的人海,驟然一靜。
死寂,瞬間籠罩萬裡雲海。
震天的喊殺聲戛然而止,無數高舉的法器懸在半空,無數緊繃的身形驟然停滯。
所有人的眼底,第一次湧上濃烈的茫然、遲疑與慌亂。
剛才的畫麵……是怎麼回事?
所謂的鐵證如山,所謂的滔天罪孽,竟然是假的?
那他們方才的嘶吼、暴怒、殺伐,到底是在誅邪,還是在助惡?
人心的堤壩,在這一刻,徹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懷疑的種子,瞬間紮根在數萬修士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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