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天材地寶淬煉道體。
千年以來,他被正統排擠,被名門欺壓,被仙盟的規則肆意拿捏。
他見過仙盟長老徇私枉法,以權壓人;見過正統弟子恃強淩弱,屠戮弱小;見過善惡無報、奸邪橫行,見過天道不公、黑白顛倒。
他不懂高深的棋局算計,不懂萬古的道統權謀,看不懂仙盟層層疊疊的陰毒布局。
他一輩子,隻認一個最簡單、最局氣的道理。
心善便是正,行惡便是邪。
僅此而已。
兩個十五六歲的年輕散修,蹲在他身側的碎石堆上,少年人心性,藏不住眼底的忐忑不安,聲音壓得極低,被呼嘯山風揉得細碎。
“陳老,太靜了。”瘦削少年攥緊了腰間的鏽鐵短劍,指尖微微發顫,“仙盟那幫老狐狸,從來不會平白隱忍,三日不動,絕對是憋著殺招。”
另一個圓臉少年咬著下唇,望著灰蒙蒙的天際,語氣帶著難掩惶恐:“大典一開,八方修士齊聚,到時候群龍無首,天羅地網一收,我們這些無根無憑的散修,怕是一個都走不掉。”
亂世之中,心懷善意的人,永遠最膽怯。
可偏偏,也是這群最膽怯的人,守著世間最後的溫柔與正義,活得最勇敢。
獨眼老散修停下摩挲靈石的動作,渾濁的獨眸抬眼,望向沉沉天幕,粗糲的喉結滾了滾,沙啞地嗤笑一聲。
笑聲粗礪坦蕩,帶著底層修士獨有的倔強與灑脫。
“慌個球!”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兩個少年的肩膀,力道沉實滾燙,字字落地有聲,帶著老江湖的硬氣:
“老子爛命一條,在三界夾縫裡苟活千年,早就是賺的!”
“以前被仙盟那群偽君子壓得抬不起頭,被狗屁正統規矩逼得無處容身,忍了一輩子,憋屈了一輩子!”
“如今終於有人敢掀翻這假天道、假正統,有人敢給我們這些底層修士討公道!”
他眼底燃起滾燙的火光,語氣決絕:“就算天塌下來,老子陪林宗主扛到底!做人一世,圖的就是一個局氣!寧可站著轟轟烈烈死,絕不跪著苟且偷生!”
沒有華麗道言,沒有宏大誓約。
隻有紮根底層骨血的赤誠,絕境不屈的倔強。
兩個少年心頭的惶恐瞬間煙消雲散,忐忑儘數褪去,眼底隻剩下滾燙的篤定。
是啊,大道萬千,法理千條。
終究不如人心一杆秤。
歸仙峰各處,依舊安穩祥和,與世無爭。
靈植堂的弟子躬身立於萬頃靈田之間,指尖沾滿濕潤鬆軟的黑土,袖口綴著新鮮翠綠的草屑。
無人談論朝堂權謀,無人憂心仙盟殺機。
他們隻做最質樸、最踏實的事。
除草、引水、修枝、育苗,悉心照料每一寸靈田,滋養每一株靈藥。
外界風起雲湧,殺機四伏,山河欲傾。
於他們而言,亂世多病,蒼生多苦。
他們能做的不多,育一株靈藥,便多一線生機;守一方靈田,便護一方安穩。
平凡勞作,便是他們的修行。
方寸沃土,便是他們的正道。
喵爪工坊之內,丹火灼灼,暖光融融,隔絕了外界所有寒涼與肅殺。
赤紅的丹火在丹爐中跳躍搖曳,火光流轉,映亮一張張青澀沉靜的臉龐。
坊內寂靜無聲,唯有丹火劈啪輕響,靈藥淬煉的淡淡清香漫溢四周。
有人凝神控火,呼吸綿長穩定,心跳與丹火跳動的節奏完美契合,分毫不亂;有人俯身配比千種靈藥,指尖起落精準入微,千年藥譜爛熟於心,從無半分差錯;有人靜坐打磨法器,細雕慢琢,一絲瑕疵便儘數推翻重來,嚴苛至極。
不爭名利,不逐浮華,不慌不躁,不虛不妄。
以丹渡人,以器護宗,便是這間小小工坊,亂世之中最純粹的堅守。
山門之前,貓武士團肅立列隊。
一身利落黑衣,脊背挺如長槍,鋒芒內斂,戰意深藏,無聲無息守著山門要道。
這群年少修士,曆經天道威壓洗禮,看透世道黑白冷暖,早已褪去年少稚氣。
他們看不懂萬古棋局,參不透仙盟權術,辨不儘層層算計。
卻死守三樁不變的執念。
守山。
守宗。
守天下所有心懷善念、不逐偽道之人。
兩側,踏雪無痕隊弟子靜立肅立,衣袂輕盈,身姿如羽,氣息斂入周身虛空,無聲無息。
大典諸事,陳設、排布、安防、接引,儘數完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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