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坐在樹根旁，手指按著網紋葉上那根極細極長極老的葉脈。從萬物之初那層膜回來之後，葉脈上的震波就變了。不是冰層那股冷，不是地心那股沉，不是空庭幼崽端碗時極輕極輕極輕的推勁。是更輕更老更古更穩更靜更透更韌更柔更緩更沉更悶更未知的起伏，萬物之初那層膜在他掌心留下的最後一下輕顫。
億萬年的虛空，第一次被觸碰，它在學會怎麼回應。
他把手從網紋葉上收回來，攤開掌心擱在膝蓋上。指腹那層冰繭裹著的冷絲和暖絲還在輕輕明滅，冷絲接住了冰層深處那個存在敲完曲子之後極輕極輕極輕的碰，暖絲裹住了地心深處那股新生的輕勁。
這兩股力都從萬物之初分出去——冰層的冷是混沌態冷卻時最早凝出的那一層寒意，地心的沉是鐵和水還沒分開時壓在岩層深處的那一團重。
它們在外麵活了太久太久，一個學會了寫曲子，一個生出了輕勁。萬物之初還不知道。
阿卡從灶台邊飛上來，落在蹲痕上。翼尖繭火在鐵河的顏色映照下極穩極靜極亮極透，圍裙上沾著剛炒的隨便葉的焦殼碎屑。她把灶台劍掛在矮桌掛鉤上，在蹲痕上坐下來。
冰層那個存在寫完曲子之後還沒人去過，地心那個存在生出輕勁之後也還沒人去過，萬物之初那層膜上麵放著源匠舊鐵軌和舊陶碗，還沒人再去過。
她把翼尖繭火貼在時間苔上，讓苔麵裹著的所有震波傳進她掌心。這次她不去空庭，那個幼崽已經學會端碗，正在矮桌邊自己喝湯。
她要去冰層和地心——把萬物之初的事告訴它們，也把它們分出去之後學會的東西帶回去。那兩個存在隔空對望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它們有根。
“師父，這次我們分頭走。你去萬物之初，我去冰層和地心。”卡拉斯站起來，把灶台劍從背上解下來交給她。
他用這把劍在虛空裡點過光點，在萬物之初的膜麵上輕輕貼過。現在她也要帶著這把劍去見那兩個存在。
他沿著鐵河往交界線走，重新回到虛空。沒有軌枕，沒有歸網絲，隻有他上次留下的初火藍光點還在前方微微明滅。
走到膜麵前，那截源匠舊鐵軌還在，那隻舊陶碗還在，碗裡的隨便葉早就涼透了，焦殼脆度凝成極薄極透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極未知的一層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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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振翼飛向極暗深處。冰層還是老樣子，裂紋已經擴到掌印邊緣。那個存在在她走近時極輕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冰壁。她坐下來把掌心貼在冰麵上，把萬物之初的事告訴它。
它不僅是從萬物之初走出來的，萬物之初還知道它在這裡，鐵城把它寫的曲子、它從冷裡拆出的收放快慢碰推、它和地心對望時敲的每一下冰壁，全部傳回了萬物之初。
它在冰層深處停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後極輕極輕極輕地敲了一段旋律——不是那首剛寫完的曲子，是一小段極簡極輕極淡極透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極未知的冷。
它說把這段冷帶回去，這是它剛從萬物之初分出來時的溫度，連它自己都快忘了。放在膜麵上，膜能認出它剛離開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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