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碎片裂開的那道紋，在卡拉斯掌心下極輕極輕極輕地跳著。不是震，是跳。像有什麼東西被封在碎片裡太久太久太久，久到忘了自己還會動，忽然被另一片完整的東西碰了一下，記起來了。
拚碎片的人往後退了一步。光絲在它背後炸開，炸成極亂極雜極混沌的光團。
“它裂了。”它的聲音從不同碎片的光絲上滲出來，每個字都裹著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的顫。
它拚了億萬年碎片，從來沒見過第一碎片裂開。第一碎片是邊荒唯一完整的東西，完整到周圍所有碎片都繞著它轉。現在它裂了，被一片從膜層上脫下來的殼片碰裂了。
“不是被殼片碰裂的。”卡拉斯把手掌從裂紋上收回來，攤開掌心。繭印上沾著極淡極淡極淡的光粉，是第一碎片裂開時從縫隙裡漏出來的。
“是它自己裂的。它等了很久很久很久，等另一片完整的東西來碰它。碰完之後它不需要再保持完整了。”
他把殼片從第一碎片表麵拿開。殼片上沾著第一碎片滲出來的光粉，極淡極淡極淡，和殼片本身的紋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膜層的紋路，哪部分是第一碎片滲出來的光。
兩片碎片——一片是最古老的滲出物，一片是最新的脫落物——在邊荒最深處碰過彼此，留下了對方的印記。
第一碎片表麵那道裂紋還在擴大。不是裂開就停，是在極緩極慢極沉極重極古極老極韌極穩極靜極柔極透極輕極未知地繼續裂。
裂紋從邊緣往中心蔓延，每蔓延一絲，碎片內部封了億萬年的光就往外漏一絲。光極淡極淡極淡，和萬物之初膜層剛形成時的溫度一模一樣，和始祖還沒拔初火之前混沌態正中央那一瞬間的灼白一模一樣，和遠星之心在極暗深處裹繭時最內層那一點極微極弱極輕極怯的餘燼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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拚碎片的人站在原地沒動。光絲在它背後重新聚攏，它看著第一碎片裂開，看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後極輕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話。
“我拚了這麼多年碎片，從來不知道它裡麵有光。”
“因為它從來沒有裂開過。它把自己裹得太緊了，裹了億萬年，裹到光都透不出來。它滲出膜層的時候裹著膜層最原始的溫度，溫度太高太高太高，把它自己燒裂了。裂開之後它把碎片濺出去，後來又自己合攏。合攏之後它就不敢再裂了，怕濺出去的碎片再也回不來。現在它知道外麵有完整的東西在，碎掉的也能被拚起來，它敢裂了。”卡拉斯把手掌重新覆在第一碎片表麵，繭印貼著那道還在蔓延的裂紋。
第一碎片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震。這一下不是跳，是鬆。繃了億萬年的完整終於鬆開了，裂紋從邊緣蔓延到中心，整個碎片極輕極輕極輕地裂成兩半。
裂口處湧出極淡極淡極淡極亮極透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極未知的光。
光柱極細極細極細，從裂口筆直地往邊荒上方射去，穿透無數層飄浮的碎片，穿透極暗極冷極空極靜極遠極古極老極未知的虛空，一直射到看不見的極高極遠極未知處。
邊荒所有的碎片同時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震。不是被光照到，是它們感應到了第一碎片裂開。
碎片與碎片之間的感應不需要光，不需要震波，不需要任何介質——它們本來就是從同一層膜上扯下來的，裂開的第一碎片是它們的源頭。源頭裂了，所有碎片都知道。
卡拉斯低頭看著裂成兩半的第一碎片。碎片內部的光還在往外湧，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極細極細極細地往上方射，而是極緩極慢極沉極重極古極老極韌極穩極靜極柔極透極輕極未知地從裂口往四周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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