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群惡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路儘頭,蕭戰強撐著的那口氣猛地一鬆,整個人晃了兩下,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他趕緊用長矛拄著地,才勉強站穩。
“咳!咳咳咳……”壓抑了許久的劇烈咳嗽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來,眼前陣陣發黑,一口帶著濃重腥氣的血痰猛地咳出,濺落在腳下的泥土裡。
疲憊、虛弱、傷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剛才全憑一股意誌和腎上腺素硬撐,現在敵人退去,身體立刻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但他現在還不能倒下。
他艱難地直起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子。血跡、碎木、打落的武器、觸發後的陷阱……如同一個小型戰場。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咳嗽和眩暈感,開始艱難地清理現場。把那些帶血的泥土用鏟子挖起掩埋,把打手們丟棄的棍棒柴刀撿起來,扔到灶膛後麵藏好,把觸發了的陷阱恢複原狀或者拆除。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疼痛。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微微顫抖,胸口更是悶痛難當。
必須儘快清理掉痕跡。不能讓人抓住任何把柄,尤其是王老爺那邊。雖然暫時嚇退了他們,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就在他忙碌的時候,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蕭戰猛地警覺回頭,手握緊了長矛。
隻見屋門開了一條小縫,幾個小腦袋疊羅漢似的擠在門縫後麵,一雙雙大眼睛正恐懼又擔憂地望著他。大丫、二狗、三娃、四丫……連最小的五寶都被大丫抱在懷裡,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外麵。
看到蕭戰看過來,幾個小崽子嚇得猛地一縮頭,門縫瞬間變小。
蕭戰愣了一下,看著那扇重新緊閉的屋門,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低頭清理血跡,隻是動作稍微放緩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屋門又被悄悄推開一點。大丫怯生生地端著一個破瓦罐,裡麵是清水,小臉蒼白,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叔……喝……喝水……”
蕭戰動作頓住,看著那罐清水,又看看大丫那害怕又努力想靠近的樣子,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沒說話,走過去,接過瓦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冰冷的清水劃過灼痛的喉嚨,稍微緩解了那令人窒息的乾渴和血腥味。
他把瓦罐遞回去,聲音依舊沙啞,卻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沒事了。回去待著。”
“嗯!”大丫用力點頭,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端著瓦罐飛快地跑回屋裡,門再次關上,但這次,關得沒那麼緊了。
蕭戰繼續清理,直到院子裡看起來大致恢複了原樣,隻是空氣裡那淡淡的血腥味一時半會兒還散不掉。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屋裡,反手插上門栓。
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卻不敢靠太近,隻是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的依賴。
蕭戰沒理會他們,一屁股癱坐在牆根,靠著冰冷的土牆,大口喘著氣,閉上眼睛,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屋子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他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偶爾控製不住的低聲咳嗽。
這一夜,小河村注定無法平靜。
那些被打發走、或是偷偷躲在遠處窺探的村民,早已將蕭老四家院子裡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那慘叫聲、怒吼聲、以及最後劉三一群人狼狽不堪、掛彩流血逃出村子的模樣,像風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村子。
“聽說了嗎?王老爺家的劉三帶人去蕭老四家搶孩子,被那癆病鬼打了個半死!”“真的假的?蕭老四不是快病死了嗎?”“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劉三脖子上嘩嘩流血,被人攙著跑的!還有好幾個腿都瘸了!”“我的天爺!那蕭老四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邪門!太邪門了!都說他病的快死了,怎麼還能打跑那麼多人?”“怕是……被什麼臟東西附身了吧?不然咋這麼狠?”“以後可離他家遠點,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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