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軍自然不能拚到油儘燈枯,就像老農種地總要留些種子。
軍方這是要為日後留下燎原的火種,隻是這火種,是用無數士兵的命換來的。
“可我們的爹媽都沒了,掙來的這點念想又能給誰看?”
朱大常抬眼望著天邊,雪花裹著月亮,隻剩一抹朦朧的光暈,像極了被遮攔的希望,“你也一樣吧,在容?”
李在容眼角微紅,心裡的壓抑越來越沉,良久道:“班長,你非得把我心窩子戳漏才舒坦?”
這倆人不愧是好兄弟,說話總愛往對方傷疤上撞。
戰前,他本是南方省級城市南川市一家小型工廠的工程師。
日子過得安穩富足,有房有車,妻兒繞膝,算得上旁人眼裡的人生贏家。
可逃難那天,一切都碎了。
父母開的電車半道沒了電,他隻顧著握緊方向盤,應付滿路的混亂,妻兒的哭鬨聲在耳邊攪得心煩意亂,竟沒顧上回頭多看父母一眼。
等開出幾十公裡,才猛然發現父母沒跟上來,電話打過去,隻剩冰冷的忙音。
他想掉頭回去找,可高速公路早已被軍方封鎖,密密麻麻的軍車和難民堵得水泄不通,父母就這麼成了斷在半路的牽掛,再也沒了音訊,隻剩無儘的愧疚在他心底啃噬。
逃到後方時,他以為總算能喘口氣,憑著攢下的積蓄,總能帶著妻兒過幾天平淡日子。可沒想到,戰時經濟改革一來,多年的積蓄瞬間成了泡沫,分文不值。
眼看妻兒就要挨餓受凍,走投無路之下,他隻能報了名,穿上這身軍裝。
不是為了什麼保家衛國的大道理,隻是為了那一口能讓妻兒活下去的口糧。
“朝爭刃上功,暮作泉下鬼。”
一晝一夜便見生死無常、人命微賤。
其實不管是239旅,還是1083師,大家都隻是在這場末世廝殺裡拚命活著而已。
戰鬥力強弱,於上頭而言,不過是地圖上圈畫的數字,是彙報裡輕描淡寫的總結。
而對底層士兵來說,誰不是一條在泥裡滾、雪地裡熬的爛命,隻求多活一日,隻求遠方的牽掛能平安無恙。
“大常?”
一聲突兀的大吼,驟然從左側雪霧裡炸響,帶著穿透風雪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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