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之筆消散的刹那,蘇淺身體微微一晃,仿佛那支筆不僅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更帶走了她某種重要的支撐。右臂上的裂痕觸目驚心,如同冰裂的瓷器,透著一種瀕臨破碎的脆弱。
逸塵穩穩扶住她,源源不斷的溫和靈力渡入她體內,試圖修複那些傷痕,卻發現那裂痕深處縈繞著,一絲連他也無法理解的法則餘波,那是強行承載並轉化“同擔之契”本源力量留下的印記,非尋常手段可以愈合。
“無妨。”蘇淺借著他的力量站直身體,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裂痕的右手,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感受著那細微卻真實的刺痛,反而笑了笑。一點代價很值得。
她的目光越過歸一,殿恢弘的廊柱,投向那片因契約成立,而仿佛變得更加深邃璀璨的星空。在她的感知裡,諸天萬界不再是冰冷、孤立的碎片,無數或強或弱、或清晰或模糊的線,通過那沉緩搏動的同擔之契”,與她的意誌核心相連。她能感受到鐵骸族邏輯,網絡中那份新生的“責任變量更穩定運行;能觸摸到掠天族涅盤界中,那些悲壯記憶化作的,溫暖守護之光;能接收到來自萬界無數角落,那些微小的、卻同樣堅定的分擔之念。
這艘由眾生意誌共同打造的“舟”,真的成了。
它不再僅僅依賴於她一個人的,脊梁去支撐。重量被分擔,前路亦被照亮。
墨魂的身影在她識海,中緩緩浮現,老者虛影的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驕傲,有心痛更有釋然。他未曾開口,但那聲無聲的歎息和,隨之漾開的欣慰,蘇淺清晰地感受到了。
師傅這條路,我好像走通了。她在心中默念。
哼,勉強及格。墨魂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別扭,卻掩不住那絲滿意,比老夫當年……嗯,算是青出於藍。這同擔之契”,立意不錯,總算沒白費老夫教你一場。
蘇淺嘴角彎了彎,沒有戳穿自家師尊的口是心非。
就在這時,殿外虛空泛起漣漪,兩道強橫而熟悉的氣息迅速由遠及近。
是青淵和顧清箏
青淵依舊是那副龍行虎步、鋒芒畢露的模樣,但那雙銳利的金瞳在落在蘇淺身上,尤其是看到她那隻布滿,裂痕的右手時,瞬間收縮,磅礴的龍威不受控製地溢出一絲,攪得周圍空間微微震蕩。他一步跨至蘇淺身前,想伸手去碰觸那隻手,又在半途生生頓住,眉頭緊鎖聲音沉啞著手。
“代價的一部分。”蘇淺平靜地迎上他擔憂而焦躁的目光,將手往袖中稍稍縮了縮,“換來萬界同舟,很劃算。
青淵盯著她,龍眸中情緒翻湧,有怒火有心疼,最終都化為一聲帶著無奈的低吼:“下次這種事叫上我!”他的意誌在締結契約時已毫無保留地融入,此刻更能感受到蘇淺體內,那股虛脫般的空乏,這讓他心頭像是被龍爪攥緊般難受。
顧清箏相較於青淵的外露,顯得沉靜許多。他先是仔細感知,一下蘇淺的狀態,確認她根基無礙,隻是力竭與法則反噬後,才微微鬆了口氣。他目光掃過蘇淺,又看向逸塵,最後落回蘇淺身上,溫聲道契約已成,脈絡初定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他的問題,也正是在場所有人,乃至所有感知到“同擔之契”成立的盟約成員心中的疑問。舟已造好下一步,該駛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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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感,眼神清亮地看向殿外無垠星海。
“打算她輕聲重複,隨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真正放鬆甚至帶著些許向往的笑容,“我的任務,差不多完成了。
在幾人略帶錯愕的注視下,她緩緩道:“規矩由同擔之契,共同維係秩序,由即將成立的聯合議會協商裁定;執行有萬界眾生同心協力。我強行製定的‘完美藍圖,遠不如他們自己摸索、共同維護的‘合適來得長久。”
她頓了頓繼續道,這艘船夠結實了,它需要的是無數雙手去共同掌舵,而不是永遠固定在一個船長手裡。我的道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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