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觸感從身下傳來，粗糙而真實，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物質世界的穩定感。
狹窄的維護通道內，隻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鳴和自身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放大，如同擂鼓。
脫離了那片純粹由信息和意識構成的數據煉獄，重返“現實”的恍惚感讓彥卿和慕容晴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慕容晴率先掙紮著坐起，背靠著冰冷的管壁，大口喘息。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眼前陣陣發黑，但她強忍著，第一時間看向身旁的彥卿。
他依舊躺著，眉頭緊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紫金色的光芒在他體表明滅不定，不再是戰鬥時的璀璨，而是一種內斂的、仿佛在與某種內在風暴抗爭的波動。
“彥卿！”慕容晴心中一緊，伸手想去探他的脈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彥卿手腕的瞬間，彥卿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銳利或疲憊，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恍然，以及一絲……深沉的悲愴。仿佛在剛才短暫的昏迷中，他窺見了某個足以顛覆認知的恐怖真相。
“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慕容晴急忙問道，聲音因虛弱而沙啞。
彥卿沒有立刻回答，他支撐著坐起身，目光有些空洞地掃過周圍陌生的環境——粗大的、覆蓋著隔熱材料的能量管道，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複雜閥門，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隱約的、類似消毒劑的味道。
這裡顯然不是記憶工廠，也不是他們熟悉的“諾達利亞”生活區，更像是一艘大型星艦或空間站的底層維護層。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金屬味的空氣，試圖平複翻湧的心緒。
腦海中，那些從工廠核心數據庫強行掠奪來的、關於“源初之光”的數據碎片，正在如同拚圖般自動組合，揭示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實。
“慕容……”彥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恍惚，“我們……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被卷入了一個遠超想象的……局。”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試圖將那些混亂的信息清晰地表達出來：“他們之所以盯上我們，不僅僅是因為‘源初之光’和你的Ω印記是稀有‘樣本’……更因為……我們本身，就是某種‘鑰匙’，或者……‘催化劑’。”
“什麼意思？”慕容晴的心沉了下去。
“根據那些破碎的記錄，‘源初之光’並非簡單的力量傳承……它更像是一個……坐標信標，一個與宇宙底層概念的基石共鳴的接口。”
“而Ω項目所謂的‘低熵奇點’，也並非單純的避難所，它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試圖在熵增宇宙中創造絕對‘秩序孤島’的技術嘗試。”
慕容晴眨了眨眼：“與那位【秩序】的星神有關嗎？”
彥卿的語速加快，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焚化工，或者說它背後的某些存在，認為這種‘絕對秩序’的傾向，與‘無序低語’一樣，都是對宇宙自然平衡的威脅，甚至可能引發更可怕的規則崩潰！所以，他們要‘歸檔’、‘研究’，甚至可能在必要時……‘修剪’掉我們這些‘變量’！”
慕容晴倒吸一口冷氣：“所以，從我們激活Ω項目，或者更早，從你體內的【源初之光】蘇醒開始，我們就已經被標記了？”
“恐怕是的。”彥卿苦澀地點點頭，“那些躍遷的痕跡……是燈塔，也是誘餌。守序者的‘幫助’，淨子看似矛盾的舉動……或許都隻是這個龐大監控和乾預體係中的一環。我們以為的逃亡和掙紮，可能一直都在某種……預設的軌道上。”
他沒有說的是，如果這一切都是預設好的，那麼，導致他來到這個百年後的世界的原因，也是這些計劃的一環嗎？
這個認知帶來的絕望，比麵對任何實體敵人更加深沉。他們仿佛成了宇宙尺度下，一場關於“秩序”與“無序”平衡實驗中的小白鼠。
“那位淨子……”慕容晴想起那個神秘的少女，“她最後……”
彥卿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我不知道。她為我們打開了生路，但觸發了最高警報，她現在的處境……”他不敢想下去。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女，或許承受著比他們更大的壓力和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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