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知道漢中戰局的危急。可他更清楚，淮南是曹魏的東大門，一旦有失，中原震動。呂莫言用兵向來神出鬼沒，看似主力西調，實則隨時可能回師偷襲合肥。
“魏王現在被複仇的怒火衝昏了頭腦，聽不進任何勸諫。”蔣欲川緩緩道，聲音平靜無波，“我們不能公然抗命，也不能真的抽調主力。”
他頓了頓，沉聲道：“傳令下去，從芍陂的屯墾軍中抽調一萬新兵，發給他們兵器鎧甲，讓他們即刻啟程，前往漢中聽候魏王調遣。告訴魏王，這是我們能抽調的全部兵力了。淮南的主力必須留下，防備江東偷襲。”
“將軍英明！”陳默恍然大悟，“這些新兵沒有經過訓練，到了漢中也隻能做些雜役，根本派不上用場。但這樣既給了魏王一個交代，又保住了淮南的主力。就算呂莫言真的回師攻打合肥，我們也有足夠的兵力防守。”
蔣欲川點了點頭，起身走到窗前。江風卷著浪花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對岸濡須口的方向，一夜之間多了數十座連綿的營寨，旌旗遮天蔽日，連炊煙都比往日濃密了三倍。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將對岸的營寨映照得如同海市蜃樓一般。
他指尖輕輕叩著窗沿，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他太了解呂莫言了，就像呂莫言了解他一樣。這些虛虛實實的營寨，不過是呂莫言用來牽製他的手段。
話音未落，江麵上的風忽然轉了方向，帶著對岸隱約的鼓聲飄了過來。那鼓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像敲在人的心上。
呂莫言站在城頭，手裡拿著鼓槌，一下一下地敲著麵前的牛皮鼓。鼓聲順著江風飄向北岸，傳進蔣欲川的耳朵裡。
他手裡拿著第八道勸諫孫權的奏疏，紙頁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磨破了。
“都督，都布置好了。”親將低聲道，“二十座虛營，旌旗三千麵，鼓手兩百人，保證對岸看不出破綻。”
呂莫言點了點頭，將奏疏扔進了身邊的火盆。火苗舔舐著紙頁，很快便將其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吳侯把三萬精銳水師全部調給了呂蒙和陸遜，隻給我留下五千老弱殘兵，連糧草都隻給了一個月的。”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放下鼓槌，“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小喬端著一件披風走過來，輕輕披在他的肩上，從袖中拿出一卷泛黃的手稿遞給他。手稿的封麵上寫著“淮南攻守策”五個字，字跡蒼勁有力，是周瑜的親筆。
“這是公瑾當年留下的，裡麵詳細記載了淮南的地形、布防和進攻路線，還有他當年與曹操交手的心得。”小喬輕聲道，“或許對你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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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莫言接過手稿，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熟悉的字跡，眼眶微微泛紅。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周郎，看到了他臨終前握著自己的手，囑托他一定要守好江東的樣子。
“謝謝你，小喬。”呂莫言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小喬輕輕靠在他的肩頭，望著滾滾東流的長江，“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呂莫言望著北岸合肥城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知道，蔣欲川一定已經識破了他的計謀。就像他知道，蔣欲川絕不會真的抽調主力馳援漢中一樣。他們兩人，就像棋盤上的兩個棋手，隔著一條長江，無聲地博弈著。每一步都算準了對方的心思，每一招都留有餘地。
“蔣欲川，”呂莫言輕聲自語，“這一局，你會怎麼下呢？”
蔣欲川站在窗前，聽著對岸傳來的鼓聲，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在試探我。”蔣欲川輕聲道，“用鼓聲告訴我，他還在濡須口。”
陳默有些不解：“將軍，既然他是虛張聲勢，我們為什麼不趁機攻打濡須口？”
“攻打濡須口？”蔣欲川搖了搖頭，“呂莫言巴不得我們主動進攻。他早已在濡須口設下了埋伏，就等我們鑽進去。我們一旦出兵，就正中他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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