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如紗,輕柔地籠罩著山穀。遠山還染著墨色,近處的草木卻已蘇醒,葉尖墜著晶瑩的露珠,偶爾滴落,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
小院的柴扉輕掩,隔絕了塵世,隻餘下山間的清寂。
廚房的泥爐上,一把粗陶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氣,水將沸未沸。雲胤穿著一身素淨的青灰色布衣,坐在爐邊的小凳上,手持一把蒲扇,不緊不慢地對著爐火輕扇幾下。火苗穩定地舔著壺底,映得他側臉輪廓柔和。他眼神專注地看著那跳躍的火光,仿佛世間最重要的事便是守著這一壺將開的水。
羅凜從屋內走出,同樣是一身簡便的深色衣衫,袖口微挽。他無聲地走到廊下那張老舊的木桌旁,桌上早已擺好了兩隻素白的瓷杯,一小罐今年新焙的山茶。他打開茶罐,低頭輕嗅,淡淡的茶香沁入心脾。他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指撚起一小撮茶葉,均勻地分入兩隻杯中,動作熟練而平穩,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默契。
水沸了。
雲胤提起陶壺,並未立刻衝泡,而是將沸水注入一旁的白瓷水盂中稍作降溫。他側頭,與廊下的羅凜目光相遇。羅凜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雲胤便笑了,提著水溫正好的壺,走到桌邊。
水流如銀練,精準地注入杯中,衝擊著茶葉,頓時,一股更加濃鬱、帶著山野氣息的茶香彌漫開來,與清晨濕潤的空氣交融在一起,驅散了最後一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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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胤放下壺,在羅凜對麵的竹椅上坐下。
兩人再無言語。
隻有茶水注入杯中的餘韻在輕輕回蕩,隨後便是徹底的寧靜。他們各自端起身前的茶杯,並不急於飲用,隻是感受著那透過杯壁傳來的溫熱,看著嫩綠的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沉浮,如同微縮的生命輪回。
羅凜的目光偶爾從茶杯抬起,掠過小院,看向遠處漸亮的山巒,眼神是一片經曆過驚濤駭浪後的深湖,平靜無波。雲胤則更常垂著眼睫,嘴角含著一絲極淡的、滿足的弧度,仿佛沉醉在這茶香與晨光裡。
偶爾,雲胤會極自然地伸手,將桌上那碟昨日從山裡摘來的、洗淨的野莓向羅凜那邊推近少許。羅凜的目光會隨之落下,片刻後,伸出手指拈起一顆放入口中,酸澀之後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沒有道謝,沒有評論。隻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一個了然的眼神。
陽光終於越過東麵的山脊,將金色的光斑投灑在院中,也照亮了廊下這一方小天地。光柱中,細微的塵埃悠然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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