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低垂。山穀的夜格外寂靜，能聽到遠處溪流淙淙和不知名蟲豸的低鳴。小院廊下隻懸著一盞光線昏黃的防風燈，勾勒出相對而坐的兩人模糊的輪廓。
茶已微涼，兩人都未言語，隻是享受著這份無需打破的寧靜。羅凜的目光偶爾掠過雲胤，後者正仰頭望著星空，眼神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無儘時空，回到了某個久遠的過去。他側臉的線條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卻也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
羅凜沒有催促，隻是沉默地等待著。他知道，身邊這個人有著遠比表象深邃的過往。
許久，雲胤輕輕籲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融入了夜風。
“看過太多星辰起落了……”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羅凜訴說，“有些星星，從亮起到湮滅，漫長到足以讓滄海化作桑田。”
羅凜心中微動，知道這並非比喻。他保持著沉默，傾聽的姿態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詢問。
雲胤微微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涼的茶杯壁。
“我的力量……並非修煉而來。”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打磨後的滄桑，“更像是一種……‘饋贈’，或者說，‘詛咒’。”他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源自一個早已消散的……古老契約。代價是……漫長的時光，以及與之相伴的……孤寂。”他的話語變得零碎，仿佛那些記憶本身就如同破碎的星辰碎片，難以拚湊完整。
“曾守望過文明的萌芽，也見證過它們的傾覆。如同一個徘徊在時間長河邊緣的……旁觀者。不能過多乾涉，隻能記錄，等待……等待某個變數的到來，或者，最終的終結。”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某些極其久遠的片段，眼神變得有些空茫。
“遇到過一些人……同行一段，最終……都化作了塵土。記憶太多，有時反而像一場模糊的夢。”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悲傷，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羅凜能想象那是何等的光景——看著熟悉的一切在眼前更迭、消逝，唯獨自己留在原地。那並非榮耀，而是無儘的刑罰。
“直到……‘源點’事故的發生。”雲胤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場災難……撕裂了很多東西，也包括……某些古老的束縛。讓我得以……更深入地介入。也讓我……遇到了你們。”
他轉過頭，看向羅凜，昏黃的燈光在他眼中跳躍，那裡麵不再是遙遠的星空，而是映出了羅凜此刻沉靜的麵容。
“不必追問太多，”雲胤輕輕搖頭，打斷了羅凜可能出口的疑問，“那些都已是過去的塵埃。知道我曾獨自走過很長的路，見過許多興衰，並非全知，隻是……活得足夠久，看得足夠多，便也背負得足夠沉重。”
“但現在，”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釋然，“這份沉重，似乎……終於不再是獨自背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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