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微微震顫,劍尖竟似有所指般,精準地朝向了我懷中之人的方向。
無疑,此便是那柄異動的古劍——寂滅。
我頂著那無處不在、越來越強的劍意威壓,一步步走到祭壇旁,尋了一處稍能避開最淩厲風劍的角落,小心地將懷中之人放下,讓他背靠著一塊巨大的斷劍殘骸。隨即運轉靈力,在他周身布下一層凝實的護罩,儘可能隔絕外界劍意的直接衝擊。
“在此等候,莫要妄動。”我低頭,對上他微微睜開的、帶著茫然與擔憂的眼眸,簡短叮囑一句,便毅然轉身,麵向那柄散發著恐怖波動的古劍,欲上前將其取走。
然而,就在我距離那寂滅古劍尚有十餘丈之遙時,一股沛然莫禦、冰冷徹骨、帶著萬物終結死寂意味的恐怖劍壓,便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這劍壓並非純粹的力量排斥,更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冰冷無情的審視與對闖入者資格的殘酷考驗,狠狠撞在我本能升起的煞氣護罩之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靈識層麵炸開!我喉頭一甜,竟被這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逼得生生倒退半步!腳下堅硬的岩石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痕。好強的劍意!好高傲的劍靈!
“此劍…已通靈…”蕭沉微弱而急切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了然與難以掩飾的擔憂,“其意…非蠻力可降…需以…契合的劍心相引…方能得其認可…”
我蹙緊眉頭,依言暫時退回到他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如何引?”
他勉力抬起一隻蒼白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凝聚起一絲微薄得幾乎隨時會散去、卻精純凝練到極致的獨特劍意。那並非他往日清冷孤高的雪色劍意,反而帶著一種曆經萬千劫難、於無邊毀滅與絕望之中窺見並執著一線新生的寂滅真意,竟與那祭壇上古劍散發出的氣息,隱隱產生了玄妙的共鳴與呼應。
“以你之神識…小心包裹住我這一縷劍意…再去靠近它…嘗試…與之溝通…”他語速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擠壓而出,顯然維持這縷劍意對他而言是極大的負擔。話音剛落,他便抑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唇角再次溢出一抹刺目的鮮紅。
“麻煩!”我低聲斥道,語氣不善,手下動作卻與之截然相反。我小心地扶著他靠坐得更穩些,讓他能更舒適地倚靠在我身側,隨即一手穩穩抵住他單薄的後心要害處,將自身精純平和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般,緩緩渡入他近乎枯竭的經脈,助他穩住體內翻騰的氣血與瀕臨崩潰的傷勢。
依他所言,我再次釋放出自身強大的神識,如同最輕柔的雲紗,小心翼翼地將那他凝聚出的、代表著寂滅中新生的獨特劍意包裹起來,然後,謹慎地、緩慢地再次向那柄寂滅古劍探去。
這一次,那恐怖的、代表著萬物終結的劍壓雖然依舊冰冷沉重地籠罩四周,卻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滿毀滅性的排斥,反而更像是一雙源自亙古、洞察一切的冰冷眸子,帶著審視與挑剔,仔細地分辨、感知著我這縷“偽飾”而來的、卻蘊含著奇異生機的劍意。
“不夠…距離…還是太遠…”蕭沉閉目凝神,額角不斷沁出細密的冷汗,身軀因竭力維持那縷劍意的純粹與穩定而微微顫抖,“需…更近…讓它能更清晰地感知…你我…此刻氣息交融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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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交融?
我略一遲疑,目光落在他蒼白脆弱卻依舊難掩清俊輪廓的側臉上,旋即不再猶豫。我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他微涼而光潔的前額。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俱是幾不可察地一顫。我收斂了所有雜念,將自身的神識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出,不再僅僅是包裹,而是主動與他那縷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劍意徹底地、深入地交織、融合在一起,神識與劍意纏繞,如同藤蔓共生,不分彼此。
這一刻,奇妙的感應產生了。
我仿佛能越過肉身的阻隔,直接感受到他神魂深處那如同蛛網蔓延般的劇烈痛楚與無邊無際的虛弱,亦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片絕望的廢墟之上,那份因我而生的、近乎盲目的全然依賴與某種被深深埋藏、卻在此刻毫無防備狀態下悄然流露出的、熾烈而純粹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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