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雨,帶著一股浸入骨髓的陰冷,連綿不絕地下了三天。群山被籠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之中,吊腳木樓沉默地矗立在蜿蜒的河岸旁,仿佛與這片土地一同陷入了某種古老的沉睡。路岩站在臨時征用的村公所二樓窗口,看著窗外雨打芭蕉,眉頭微蹙。抵達這裡已經四十八小時,除了確認此地的能量背景異常活躍,與“回響之地”的描述存在某種模糊的呼應外,實質性的進展幾乎為零。
當地殘留的民管局外圍人員提供的信息有限,隻提及這片區域自古以來就有許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規矩”和“禁忌”,以及一些關於“趕屍”、“蠱術”的光怪陸離傳說,真偽難辨。更令人困擾的是,這裡的村民對外來者,尤其是他們這種帶著明顯“官方”和“科技”氣息的人,普遍抱有一種沉默的、近乎本能的疏離和警惕。幾次嘗試溝通都收效甚微,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現代思維與這片土地的古老秘密。
“磁場乾擾很強,常規探測設備精度下降至少百分之四十。”陳浩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滋滋的電流雜音,顯然這裡的異常環境對遠程通訊也造成了影響。“能量讀數有波動,但無法鎖定具體源點,像是……整個區域都在均勻地散發著某種‘場’。”
蘇琳嘗試與幾位年紀較大的村民進行心理學層麵的交流,但反饋回來的信息支離破碎,大多夾雜著對“山神”、“祖靈”的敬畏,以及一些關於“不守規矩會驚擾沉睡者”的含糊警告。
“他們的潛意識裡,對‘規則’和‘界限’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蘇琳在內部頻道中分析,“這種集體心理特征,可能與‘守護者’概念中維係‘邊界’的執念存在某種深層的文化關聯。”
趙偉則帶著兩名隊員,冒著細雨對村落周邊進行了初步偵察。地形複雜,植被茂密,加上天氣惡劣和村民隱隱的排斥,偵察範圍有限。“未發現明顯的異常實體活動跡象,但直覺告訴我,這裡不簡單。很多小路看似自然形成,但走向和布局……似乎暗合某種陣法。”趙偉彙報,他的戰場直覺往往比儀器更敏銳。
所有線索都像散落在泥水裡的珍珠,難以串聯。路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阻滯感,不同於在實驗室麵對數據難題,這是一種源於文化、傳統和未知規則的隔閡。
“我們需要一個‘向導’。”路岩放下窗簾,轉身對房間內的宋茜說道。宋茜抵達後,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感應,試圖以靈覺穿透這層迷霧。
宋茜緩緩睜開眼,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雨幕和木牆,望向村落深處。“此地……確有‘回響’。非山非水,而在‘人’與‘約’之間。”她指尖輕撫過隨身攜帶的、那枚愈發顯得古樸的青銅羅盤,“但‘規矩’森嚴,排斥外道。尋常之法,難窺堂奧。”
她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或許……需以‘古禮’相詢。”
“古禮?”路岩追問。
“我宋氏一脈,雖久居外世,溯其源流,與這南疆巫蠱之道,千年前或有些許香火情分。”宋茜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追溯遙遠過去的渺茫,“若此間尚有遵循古製的‘守約人’在世,或可識得我族信物,予一線溝通之機。”
她所說的“古禮”,並非簡單的言語客氣,而是一套蘊含特定精神波動和能量印記的、古老的拜訪與求助儀式。這需要她調動傳承的靈韻,以一種特定的方式,向這片土地潛在的“守護者”表明身份和來意。
風險在於,對方是友是敵,全然未知。若對方敵視外來者,或者宋氏先祖與之有過節,此舉無異於自投羅網。
“沒有更穩妥的辦法了嗎?”路岩皺眉。他習慣於掌控變量,但這種依賴於他人反應和古老約定的方式,充滿了不確定性。
宋茜搖頭:“此非力取之地。強行動用科技手段大規模探測,恐會觸發未知禁忌,反遭不測。‘回響’需以‘同頻’方能激發,蠻力隻會使其隱匿更深。”
路岩沉默片刻,理性權衡後,他意識到這或許是唯一的選擇。“需要什麼準備?”
“一處清淨地,不受打擾。以及……”宋茜看了一眼窗外連綿的雨,“需要一場‘淨雨’的尾聲。”
當天夜裡,雨勢漸歇,隻剩下淅淅瀝瀝的雨絲。宋茜選擇在村尾一處廢棄的、據說曾是用來祭祀土地的小小神龕前進行儀式。這裡相對僻靜,殘留著微弱的香火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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