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號如同一位整裝待發的騎士,靜默地懸浮在專屬泊位中,流線型的艦體在龍宮幽藍的背景光下泛著冷冽而堅實的光澤。最後的係統檢測已經完成,滿載著文明希望的物資與基因樣本被妥善安置,遴選出的乘員名單也已最終確認,正在進行出發前與家人的最後團聚。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悲傷、決絕與期盼的複雜氣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離別的重量。
然而,就在這箭已上弦的時刻,一個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如同潛藏的暗礁,驟然浮出水麵,重重地撞在了龍宮這艘即將分航的巨艦上——並非所有被遴選出的乘員家屬,都符合隨行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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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首先在生態維護專家李瑾的家庭中爆發。李瑾本人是“啟明”號生態循環係統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員,她的丈夫趙偉卻因在一次早期的資源勘探事故中脊柱神經受損,雖然經過治療能夠借助機械外骨骼行走,但身體機能評估未能達到長途星際航行及可能冬眠的嚴苛標準。按照遴選規定,他屬於“無法隨行人員”。
當李瑾顫抖著將這個消息告訴丈夫時,這個向來沉默堅韌的男人,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沒有吵鬨,隻是死死攥著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良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帶著小哲走。不用擔心我。”
他們年僅八歲的兒子小哲,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緊緊抱著父親的腿,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卻咬著嘴唇不哭出聲。
類似的情況,並非個例。一位老工程師需要留下他患有慢性輻射病、需要特定環境維持治療的妻子;一位年輕的數據分析師,她的雙胞胎妹妹因精神評估顯示對封閉環境有潛在焦慮障礙而被建議留下……總計有十七個家庭,麵臨著骨肉分離的抉擇。
按照規定,這些不符合條件的家屬將被留在龍宮。但誰都知道,失去了“啟明”號帶走的大量資源和最富活力的成員,留守龍宮的未來,將是一片緩慢走向沉寂的灰暗。留下,幾乎等同於宣判了緩慢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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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無法掩蓋,迅速在龍宮內部傳開。原本因為統一目標而壓抑下去的悲戚與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再次蔓延。離別的悲傷變成了生離死別的慘痛。通道中,時常能看到紅著眼眶、強忍悲痛的家庭在做最後的告別,壓抑的哭泣聲如同針尖,刺穿著每個人的心臟。
一種無聲的抗議和絕望的情緒在積聚。如果“新生”需要以如此殘酷的割裂為代價,如果文明的延續必須建立在拋棄同胞的基礎上,那麼這“新生”,是否從根源上就已經變質?
甚至有人開始質疑遠征的意義。
“帶著冰冷的基因和數據庫離開,拋棄活生生的人,這算什麼文明延續?”
“我們奮鬥至今,不就是為了不讓任何一個人被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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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向籌備指揮部,尤其是壓向了最終決策者宋茜。按照規定,為了確保“啟明”號的成功率,必須嚴格執行遴選標準,不能攜帶任何可能的風險因素。理性冰冷地告訴她,這是最優解,是犧牲小部分,保全大部分和文明火種的無奈之舉。
但她看著全息屏幕上那一個個麵臨分離的家庭資料,看著李瑾丈夫那空洞而絕望的眼神,看著小哲緊緊攥著父親衣角的小手,她無法下達那個命令。
她想起了路岩。那個總是衝在最前麵,將隊友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還重的男人。他犧牲自己換來的秩序碎片,守護的是龍宮裡的每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取舍的冰冷數字。如果他在這裡,會怎麼做?他會允許這些曾經一起抗爭、一起生存下來的同胞,因為“標準”而被遺棄在注定衰落的深淵裡嗎?
“委員長,”張偉的聲音帶著沉重,“我知道這很殘忍,但……‘啟明’號的承載能力和資源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尤其是健康狀況不確定的人。我們不能拿整個遠征計劃冒險。”
陳老也歎息道:“小茜,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時候,領導者必須做出痛苦的決定。”
連荒木也保持了沉默,他理解情感的重量,但也深知宇宙航行現實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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