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繁華依舊。
在一輛看似普通，卻內有乾坤的馬車內，蕭珩偽裝樣貌，身著月白色常服，手執書卷，眉目清冷。
而他對麵，坐著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正滿臉不耐地掀開車簾，抱怨道：“我說恒逍兄，你說我爹怎麼想的？江南水患，到處都是爛泥災民，非讓我去什麼，去賑災？我看他就是嫌我煩了，想把我打發的遠遠的，省得礙眼。”
青年便是李文遠，李太傅的獨子，也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混不吝。
二十來歲的人了，還是整日鬥雞走狗，不學無術。
好在，人雖然行事荒唐了些。卻從未做過強搶民女、草菅人命的惡事。
隻是孩子心性，驕橫了些。
蕭珩看在李老的麵子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了。
這次南下，雖是計謀，但李老是真心希望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去見見世麵，磨磨性子。
蕭珩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若是不願，你現在便可回去。”
“別啊！”李文遠立刻放下車簾，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我就是說說而已。我爹說了，我得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不然回去要打斷我的腿。”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腹誹。
這恒逍公子也不知是什麼來頭，竟能讓爹如此看重。
可這一路上，這人就跟個悶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無趣得很，跟他那皇帝表兄似的。
馬車行進得不算快。
越是往南，路上的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官道兩旁，隨處可見因水患而流離失所的災民。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神色麻木。
偶爾有馬車經過，那些餓得狠了的災民便會蜂擁而上，在看到護衛腰間的佩刀時，又畏懼地退開。
李文遠起初還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後來便漸漸沉默了。
他從未見過這般人間煉獄。
京城裡的乞丐，尚且還能在富貴人家的後門討到碗剩飯。可這裡的災民，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這天傍晚，他們在驛站落腳。
驛丞早已接到通知，備好了上房和乾淨的飯菜。
李文遠卻沒什麼胃口，他看著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湯，腦海裡浮現的，卻是白天看到的那個從母親懷裡掉落，卻連哭聲都發不出的乾癟嬰孩。
“怎麼不吃？”蕭珩的聲音響起。
李文遠猛地回神，抓起筷子扒了兩口飯，卻覺得喉嚨發堵，難以下咽。
他放下筷子，悶聲道：“吃不下。”
蕭珩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隻是平靜地用完了自己的那份晚膳。
夜裡，李文遠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日裡的景象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腦海裡。他第一次對自己過往的荒唐歲月，產生了懷疑。
原來在他們錦衣玉食，揮金如土的時候，有那麼多人，連活著都是奢求。
與此同時。
數百裡外的山林中。
蘇雲卿正坐在一條小溪邊，聽著019的實時播報。
【宿主宿主！目標人物已經離開京城，正朝我們這邊來呢！預計還有兩天路程！】019撲騰著翅膀，興奮地彙報。
“知道了。”蘇雲卿應了一聲，手裡正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我們真的不去城鎮裡等嗎？這荒山野嶺的，如果他們找不到我們怎麼辦？】019歪著鳥頭，十分不解。
【你現在可是頂著自己的臉，萬一被山匪惡霸看到了，把你抓去當壓寨夫人……】
蘇雲卿停下動作：“你最近又看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019嘿嘿一笑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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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卿低頭看著自己用樹枝畫出的簡易地圖，上麵赫然標記著蕭珩一行人現在的位置，以及預估的前進路線。
“放心，他們會從這裡經過的。”
這是南下的必經之路，拋開此處，便就要在繞上十天半個月的路程。
災民可等不起這麼長時間。
019：……好吧，是它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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