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天空藍得透亮，那種藍不是夏天那種濃得化不開的藍，而是秋天特有的清透的藍，像是被水洗過好幾遍，連邊緣都乾乾淨淨的。風從街道的轉角處吹過來時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氣息，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但不冷，就是剛好能讓人精神一振的那種。
小新蹲在街角的便利店門口，剛用零花錢買了一支棒棒糖——橘子味的，橙色包裝紙在陽光下泛著光——正撕開包裝紙往嘴裡送。他撕包裝紙的動作特別熟練，沿著鋸齒邊緣一拉就開了，然後把糖塞進嘴裡，包裝紙疊好塞進口袋，整套動作一氣嗬成。明旭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小袋子，袋口露出一盒牛奶的邊角，袋子裡還有兩包小餅乾，是美冴早上出門前囑咐他們買的。
小旭，那邊——小新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因為嘴裡塞著糖，他伸出拿著棒棒糖的那隻手，用糖棍指了指街道對麵。明旭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外套的老婆婆正彎著腰，試圖搬起放在路邊的一個紙箱。那個紙箱看起來不算特別大，也就跟普通收納箱差不多，但老婆婆搬了兩下，紙箱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在路麵上挪了不到一指的距離，根本沒能離開地麵。她直起身來歇了一口氣，用手背擦了擦額頭，又彎腰試了一次，這次紙箱稍微挪了一點，但她的胳膊在微微發抖。
小新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滋溜一聲響，朝對麵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搬不動。
明旭也看到了。
我們去幫忙吧。小新說完已經朝對麵跑過去了。他穿過馬路的時候靈巧地避開了幾輛緩慢駛過的自行車——一輛是藍色的，一輛是紅色的，還有一輛車籃裡裝滿了菜——在老婆婆旁邊停下來，仰著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婆婆，你是不是搬不動？
老婆婆直起身來，看到麵前站著兩個小男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慢慢變成了柔和，她微微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一朵被風吹開的花：這個箱子有點重，我搬了好一會兒都挪不動。裡麵是一些舊書，想搬到回收站去。年紀大了，腰也不行了，使不上勁。
我們幫你搬。小新把棒棒糖換到左手，右手伸向紙箱的邊緣，笑嘻嘻地說，放哪裡？
就對麵那條街的回收站，走個三四分鐘就到了。老婆婆指了指街道儘頭的方向，聲音裡帶著感激，不遠的。
明旭走過來，彎腰試了一下紙箱的重量——他先用一隻手抬了抬邊緣，感受了一下，然後用雙手托住紙箱的底部，微微用力把它抬了起來。紙箱確實不輕，裡麵裝的大概是精裝書那種分量，他調整了一下重心，讓小新從另一側幫忙托住邊角。兩個人一左一右抬著紙箱，步伐慢慢往前挪，像兩隻小螞蟻抬著一粒比自己大好幾倍的米粒。
你們真是好孩子。老婆婆跟在他們旁邊，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側過頭來看著他們，嘴角帶著溫暖的笑意，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移動，像是在把他們的樣子記在心裡，現在的孩子很少會主動幫陌生人搬東西了。我孫子啊，讓他幫我拿個快遞他都嫌重，跟你們比差遠了。
因為看到你搬不動。小新側過頭來說，棒棒糖還叼在嘴裡，說話的時候糖在嘴邊晃了晃，他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我們剛好沒事，就幫你搬一下。反正站著也是站著，不如做點事情。
那謝謝你們了。老婆婆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感慨，她走路的步伐稍微快了一點，像是在努力跟上他們的節奏，你們是哪個學校的？叫什麼名字？
雙葉幼稚園，我叫野原新之助，他是我弟弟野原明旭。小新大大方方地報上了名字，邊說邊調整了一下抬紙箱的角度，我們經常在附近溜達。
到了回收站之後，明旭把紙箱放在指定的位置，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紙箱底部有一層灰，沾在他手掌上薄薄的一層。小新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朝老婆婆揮了揮手，笑得眼睛彎彎的：婆婆再見！
再見，好孩子。老婆婆笑著朝他們擺了擺手，眼裡滿是慈愛，那層光在陽光下亮亮的，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回去記得洗手啊。
兩小隻沿著街道往回走的路上，小新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嘴裡，含了一會兒，橘子味在嘴裡慢慢化開。他側過頭來看向明旭，眼睛亮晶晶的，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許：小旭，剛才搬完東西之後，是不是感覺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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