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座位後,黑犬帶來的壓迫感變本加厲,他那特地挑選的青軸機械鍵盤,發出連綿不絕的“哢噠”聲,如雨,如冰雹,如波波沙衝鋒槍。催人內卷,十分可怕。
在這種壓製力下,連一向疏懶的廢柴信者也卷了起來,稿費收入被動性地提高了不少。
時而三人還會交流創作經驗——主要是向黑犬灌輸網文基礎,黑犬如同海綿般來者不拒,將這些知識都吸收到體內。
如是過了一個月後,三人發財了。
信者上個月的字數提高了三分之一,收入卻翻了一番,讀者們在評論區驚呼,此人莫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不管是什麼東西,千萬多附體一段時間,最好不要下來。
小八在一家芝麻大點的小站寫書。該站高層或許覺得撿到寶了,將不多的流量全堆到小八書上,讓它一躍成為網站頭部,賺的錢比信者還要多。
而黑犬則更是傳奇:他上架的當日,爆更了十萬字,第二天又爆更了五萬字,如此持續兩周,一躍登上了當月暢銷榜前50,均定不算多,稿費卻接近六位數。
發稿費的當天,三人去一家水療中心消費慶祝。就是那種吃喝玩樂睡搓澡,24小時一站式全配齊的水療中心。
自助餐區占了整整一層樓,海鮮烤肉刺身琳琅滿目,想吃什麼拿什麼沒人管,裡麵還有網吧、遊戲廳、台球室、電影廳、棋牌室……還全部免費。
黑犬這個城鄉結合部青年第一次來這種場所,對於他來說,書中看到的酒池肉林也不過如此了。
泡完澡之後,黑犬又被帶去做足療,技師漂亮且溫柔,按得他全身緊繃繃的,無論如何都放鬆不下來。按摩完癱在床上,黑犬幸福地長出一口氣,道:
“原來有錢是這種感覺啊,真好。”
信者和小八看了他一眼。
“這才哪到哪啊?”
“這還算有錢啊?”
“我從來沒這麼大把地花過錢,而且還是花在享受上,”黑犬說,“在這裡每待一分鐘,都像在犯罪。”
“那看來你要la一點了,b。”
黑犬閉上眼休息了會兒,忽然又睜開眼問道:“這兒還有網吧嗎?”
“有啊。”
“這麼高端的地方,還有網吧,有點奇怪吧?”
黑犬想象中的網吧,是精神小夥們的聚集地,喝酒罵臟話吐痰砸鍵盤,稠密的香煙廢氣聚集到天花板上,像一層雨雲。
“這有什麼奇怪的?”信者說。
“這兒的網吧,也很高端。”小八說。
信者又說:“你要是想打遊戲,可以去玩玩,人一般不多。還有單間,可以拉上簾子坐在裡麵玩。”
黑犬聽罷,霍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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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碼字。”
信者和小八齊齊望向他。
他們的眼神裡,閃爍著驚訝、不解、憤怒、不可理喻、豎子不足與謀的光芒。
“不是說好了今天集體請假嗎?”信者憤憤道,“你居然去碼字?”
“嗯,不碼字我放鬆不了。”黑犬說。
然後,他便在兩人震怒的目光中,去找網吧了。
……找到一台空電腦坐下後,黑犬卻又感到疲憊,盯著作家助手半天,懶懶地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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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久沒有好好放鬆了,一放鬆下來,大腦便一片空白,像一台過冷的機器,難以重新啟動。
打開論壇,習慣性想找找靈感,結果眼睛撇過一個帖子,名為“深扒王子虛如何上位混進文壇”。
他一個激靈,大腦重新啟動,整個人來勁了。
他點進去看,結果發現滿屏都是黑王子虛的帖子。什麼“銳評”“理性分析”“如何評價”……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黑犬翻了幾頁,鼠標越劃越快,臉越來越黑。
他不太懂文學批評,不懂什麼叫“精致的平庸”,也不認識王忠興、孔懷芳。
他隻知道,自己是個專科畢業的城鄉結合部青年,去了文曖基地,小王子給他打開一扇窗,才讓他知道“原來文字可以這樣寫”。
雖然小王子說的話他不是全部都懂,可他知道,那是一座他需要費儘全力攀登的山,他目前還看不到頂峰。
無論如何,王子虛絕對不是這些人說的這樣。
點開評論區,黑犬將手放了上去……過了十分鐘,黑犬罵了一句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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