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趙鈺的旨意,如同在平靜的東宮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倭國女王卑彌呼,那個象征著敵國覆滅的最高俘虜,竟要被納入東宮,雖隻是區區才人位份,但“靜思苑”緊鄰著太子如今最常駐蹕的“攬月閣”,這其中的意味,足以讓無數人輾轉反側。
聖旨下達的當日,內務府便以極高的效率,將靜思苑收拾出來,雖不及攬月閣精致溫馨,卻也陳設典雅,一應用度,嚴格按照才人份例,甚至略有超出,無人敢怠慢這位身份特殊的“新主子”。
卑彌呼是在一種麻木和屈辱的狀態下,被宮人引著,從西苑囚所遷入靜思苑的。
她依舊穿著素雅的巫女服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人偶。
隻有當目光偶爾掃過院牆,意識到自己依舊身處牢籠,隻是換了一個更華麗、看守更嚴密的牢籠時,眼底深處才會閃過一絲極致的痛苦和恨意。
卑彌呼:神啊……您為何要拋棄您的子民?為何要讓我承受這樣的屈辱……
她被嚴格限製了自由,活動的範圍僅限於靜思苑內,身邊伺候的宮人也都是趙鈺親自挑選的,與其說是伺候,不如說是監視。
趙鈺並未立刻去見她,仿佛隻是隨手收了一件戰利品,將其擱置一旁。
這種無視,在某些人看來,比直接的折辱更令人難堪。
然而,有人卻無法無視。
攬月閣內,賈迎春聽著貼身宮女打聽來的關於靜思苑的消息,手裡繡著的帕子,針腳不知不覺就亂了。
她性子怯懦,不喜爭搶,自從入宮以來,趙鈺的專寵讓她如同置身夢中,雖偶有惶恐,但更多的是沉浸在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柔與庇護之中。
可如今,突然來了一個身份如此特殊、就住在隔壁的“新人”,哪怕殿下似乎並未上心,也足以讓她心中泛起層層疊疊的不安。
“姑娘,您別多想。”貼身宮女輕聲安慰,“那不過是個亡國之女,殿下豈會真放在心上?不過是彰顯天朝氣度罷了。殿下心裡,最看重的還是您。”
迎春勉強笑了笑,低下頭,聲音細弱:“我……我知道的。”可她捏著繡帕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她這種隱晦的醋意和不安,自然瞞不過趙鈺。
當晚趙鈺過來用膳時,便察覺到了她比往日更加沉默,布菜時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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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今日的飯菜不合胃口?”趙鈺放下筷子,看著她,明知故問。
迎春嚇了一跳,連忙搖頭:“沒……沒有,很好吃。”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沒忍住,怯生生地問:“殿下……靜思苑那位……她……她還好嗎?”
趙鈺看著她那副想打聽又不敢打聽、小心翼翼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憐愛。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觸手一片滑膩冰涼。
“怎麼?朕的迎春也學會吃味了?”趙鈺語氣帶著戲謔。
迎春臉頰瞬間緋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否認:“沒……沒有!臣女不敢!隻是……隻是聽說她畢竟是……是一國女王,怕她住不習慣……”
“亡國之君,何談習慣?”趙鈺語氣淡漠,帶著勝利者的冷酷,
“她能活著,還能有才人的名分,已是朕格外的恩典。你無需理會她,安心過你的日子便是。”
“是,臣女明白了。”迎春低聲應道,心中稍安,但那份隱憂,卻並未完全散去。
與此同時,龍首宮內的太上皇趙瑧,也得知了卑彌呼被納入東宮的消息。他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最終化為一聲冷笑。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趙瑧對著空寂的大殿低語,“納亡國妖女入宮,也不怕穢亂了天家血脈!此女身負國仇家恨,留在身邊,簡直是養虎為患!逆子被勝利衝昏頭腦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但很快又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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